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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若玉搖頭,誠實地說:“我不知。”
南元特地放緩了腳步,同這兩個小兒道:“世間萬物從未有你們所想的這般簡單。你們可知,如今清談盛行,要想標榜自己是名士,要讓自己成為九品之中的上上品,可就不能如你們這般隨心所欲,專門弄這些俗務。”
南若玉外頭看了眼他阿父,沒有從那張面容里看出什么來,他直接道:“阿父,你這樣做是不對的。別人皆如此,我就也要這樣做么?”
南元老神在在:“但你不同流合污,只怕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南若玉:“那我就掀翻這棋盤,自己重新造,如何呢?”
*
南元維持那副錯愕的神情已經良久沒能回過神來,南若玉有些擔憂地看了他幾眼。
他壓低了聲音對方秉間說:“我爹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方秉間翹起嘴角:“不會,我倒覺著他是高興著呢——吾家有兒初長成,有個能攪弄風云的麒麟子總比一事無成的蠢物要好。”
南若玉:“說不準呢,我也是好運氣,托生到了這么一個名門世家之中。阿父阿母都是有見識之人,不會覺著我這么個狂傲小兒有什么。換成膽小些的,只怕是聽了我這些混賬話后,早就將我溺斃在池中了。”
方秉間:“……所以說啊,我才覺著你好運道。”
臨近前邊那個小村子的村口,南元才終于回過神,隨之而來的就是狂喜。他小兒子的運途在抓周宴那日恐怕還真被說準了——阿奚就是生來在頂端的好命。
可他也并非毫無擔憂,小兒子天生敏慧,打娘胎降生就不凡,要證的那條道走不容易啊。
他在心頭胡思亂想之際,南若玉已經和一行人在村口站定,稚聲稚氣地問村戶的百姓可不可以在他們這借宿一晚。
南元大驚失色,先前出來時只道是一日,可沒說還要在這留宿一晚啊。
大雪連綿,本該是人人都窩在家中貓冬之際,村口卻有幾個漢子正在殺雞宰鵝。他們見著南若玉一行人,不免有些拘謹,忙道:“自是可以,不過村子簡陋,只怕是大人們會住不慣。”
也有那豪爽的,放聲一笑:“若是大人不嫌棄,也可去小人家中住上一晚。”
“瞧我這記性,大人,今日我們村子里還來了朝廷的命官,恰巧在咱們這休整呢。您看這……”
南若玉和方秉間面面相覷,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感興趣的神色。
朝廷派來的啊,那應該是中央官員吧,不知為人如何,能不能打探些消息。
那就去瞧上一瞧。
二人的默契渾然天成,南若玉嘿然一笑:“阿父阿父,碰上朝廷命官啦,咱們去不去拜訪一二呢?”
南元知曉他在打著什么鬼主意,跟他談判道:“若是你不在這里留宿,我便當這個牽線人,讓你瞧瞧此人是誰,來這里做什么。”
南若玉擰眉:“阿父,你難道就不好奇么?”
南元油鹽不進:“好奇害死貓。”
方秉間看這父子倆斗嘴,也不插話,安靜地當個透明人。
南若玉決定暫退一步,不情不愿地答應了他阿父的要求。
……
他們眼前的房屋很是低矮,和南若玉看的影視劇村莊相去甚遠,那是真正被歲月刻下痕跡,被生活重擔壓彎脊梁的,用黃土摻雜茅草夯筑而成的村居。
南若玉見了那茅草屋,嘴巴微微張了張,又閉上——瞧著好似真的不防寒,還凍得慌。
方秉間出聲:“你怕是住不慣這里。”
自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夜里頭睡覺時都還要點上幾盆炭火,在這種天氣住茅草屋,豈能受得住?
消息傳回府中,只怕是郡守夫人會拼命趕過來活撕了郡守。
南若玉小聲道:“是我剛才天真了。”
下次再不這樣大放厥詞,好丟人。
說話間,他們已經瞧見了分散各處的人馬,觀那外形,一瞧就知曉不是當地人。
對方見著了南元一眾人,也是微訝。
以防兩方人馬沖突,那位名為楊進的獵戶忙忙走了出來,為他們引薦彼此。
人群中應當是護衛的青年聞言一驚,瞥了南元一眼,告罪道:“我先進去稟報一下參軍,還望大人勿怪。”
南元抬手:“無妨,你去吧。”
南若玉疑惑地問:“參軍?”
信件到底要比一行人的車馬來得快些,南元說起了朝廷派人前來安撫上容郡災民一事,這位參軍應當就是來賑災的官員了。
他說:“上回去荊州賑災的是這位馮參軍,這回到上容郡的還是他,果真是能者多勞啊。”
南若玉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參軍多了幾分同情。
方秉間卻在其中嗅到了不同尋常的陰謀。
談話間,那位馮參軍竟是親自出門相迎,他是這個時代常見的中年文士打扮,但是那張臉卻生得很是清俊秀美,讓人見之就萌生好感。
旋即就是雙方會面后的客套話,都是世家和官場必備了。
馮溢為人謹慎,在來廣平郡前就已經打聽過當地郡守的事跡,只是個中庸的世家子,不值得一提。屆時他路過廣平縣,只借道就是,也用不著專門拜訪。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跟廣平郡的郡守見面,看他身側還帶著兩個娃娃。
一個瞧著白胖可愛,眼睛黑亮有神,甚是討喜。一個模樣俊俏,卻一眼便知是個外族人,還有對藍色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