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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自己被什么人抱住,秦墨下意識撐著裴溫離胳膊就是一掙,堪堪把身體站直了一瞬,又被裴溫離摁著后腦勺,狠狠地按回了懷里。
“別動,”他聽見那朝堂上的宿敵,用著不容置辯的口吻命令他,“我抱著你。”
秦墨手腳虛軟的又掙動了一下,發現竟然掙扎不出這柔弱文臣的懷抱,腦海里冒出無數種事后把人毀尸滅跡的想法,最終只能在心里長長嘆口氣。
這可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其實裴溫離光是抱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男人已然頗費力氣,那人還不知死活的在他懷里蹦跶,惹得他自己身上的暗傷也在隱隱作痛。
一時間真想撒手把他扔在地上,看他還有沒有精力鬧騰——但最終還是狠不下心,只得緊緊抿著唇,使出吃奶的力氣,把這人小心翼翼拖到樹邊放平。
偏生秦墨還不安分,躺靠在樹身上,還要掙扎著虛虛抬起一指,越過裴溫離,顫巍巍指向他背后的漪焉。
裴溫離頭也不回,極其冷靜地把他抬高的手指摁下去,低著頭就開始拉扯他銀甲。
秦墨咳嗽著,徒有其表的掙扎了一下,示意他在場還有第三者:“韋、韋褚的,國女……”
“她不會跑。”裴溫離言簡意賅,手下絲毫不停,一塊塊取下覆蓋定國將軍上身的甲衣。
他動作已足夠輕巧,如同清風拂過湖面那般難以察覺,秦墨卻還是像被噎著了似的,喉嚨里憋出一點沒出口的音節,冷汗濕透了后背。
裴溫離揪著心,解開他甲胄定睛一看,倒抽一口冷氣。
那匕首不知是何人鑄造的神器,削鐵如泥,大云匠人引以為傲的護身甲胄在那匕首面前就如同薄紙般不堪一擊。
傷口創面并不大,卻狹窄而縱深,往里能看見非常深的筋絡和血肉,幾乎就要把秦墨捅個對穿。他腹部先前流出的鮮血,已然有一大部分黏涸在中衣上,無怪乎碰觸他身體時,他會一陣陣劇烈的冒冷汗。
秦墨看見裴溫離驟然冷凝起來的表情,哧然一笑。
他尋思著不該只讓裴溫離單方面看見自己這狼狽不堪的模樣,就像在朝堂妄作口舌之爭一般,就算落了下風,他也必得討點便宜回來。
便索性不去管自己的傷勢,歪了歪頭,像個憊懶樹獺般,慢騰騰把自己靠到裴溫離肩頸上。
裴溫離那身軟甲不合身,沒能包裹住他玉白的脖頸,秦墨這般混不吝的靠過去,竟然從他頸間能嗅見被雨水打濕也難掩的淡淡發香。
在這到處充溢著鐵銹血腥氣息的空間里,得以嗅見一點點君子蘭香,秦墨不免心旌搖蕩了一下,感慨著:“文臣身上味道,果然跟我們這些武人不一樣,是書卷氣嗎……裴相,你好香吶。”
明顯感覺到裴溫離的身體僵直了一瞬。
秦墨還以為他要大為光火的推開自己,他抓緊時間,愈發變本加厲的在人頸邊像狗兒般蹭了又蹭,嗅了又嗅,故意把自己身上的泥水血水全部弄他一身。
怎料裴溫離雖則僵硬在那里,卻并未對他這個重傷瀕危的同僚動手,裴相只是低聲道:“……你不要說話。閉上眼,靠著我休息一會。”
好似為了讓秦墨靠著他肩頸更舒服點,他竭力把身體全然放松下來,一邊注意秦墨的臉色,一邊輕手輕腳清除他傷口旁和布料粘得死死的甲衣薄片。
嘖,未免修養太好了點。
秦墨覺得無趣,沒了逗弄的心思,索性大大方方把下顎抵在裴溫離肩窩,享受這百年難得一遇的被當朝丞相親自伺弄傷口的殊榮。
他眸光始終沒有離開裴溫離身后攥著衣角的少女,時刻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一俟韋褚國女出現要逃跑的跡象,就算從土里爬起來,他也會拖著重傷之軀撲上去把人擒住。
裴溫離留意到他渾身肌肉始終緊繃,眼神微暗,低聲道:“她是自己跑出來的,如今韋褚投降,更加沒有再返回去的理由。你先關心一下自己的傷勢。”
秦墨瞇了瞇眼,眉間因為裴溫離觸到了傷口正中而微微抽動了一下,他也壓低嗓子:“……你怎么知道她是自己跑出來的?”
裴溫離撕下自己袖邊一角,給秦墨包扎腰后,頓了頓,嘆道:
“韋褚新王繼位,膝下只有一名待字閨中的國女,善岐黃,性純真,在韋褚境內頗得民心。她孤身一人出現在這邊境地帶,韋褚將士無頭蒼蠅似的找她,定然是她身邊沒有護衛,也不知她的行蹤。韋褚國主疼她如斯,平素自然派人嚴加保護,若不是自己偷跑出來,又怎會落單被將軍所擒。”他摁住又想蠢蠢欲動的秦墨,“傳聞韋褚國女年紀雖輕,待人處事卻有一番自己的見地。此番在兩國和親的節骨眼上私跑出來,若不是拒絕親事,便是另有打算——”
“你倒是會猜測女人家心思。”
裴溫離垂眸,不知想到什么,幽幽道:“將軍諳熟排兵布陣,卻未必善識人心。”
他手勁突然加大了一些,秦墨猝不及防,嘶的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