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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昨夜襲上心頭的那點熹微的心思,又有些岌岌可危起來。
她發起呆,抱著膝坐在他旁邊,心里反復權衡著最佳處理方案,卻又忐忑不安,不知如今情境之下,和秦墨是否還有轉圜余地。
所幸秦墨昏死過去的時刻并不太長,止住血后,臉色慢慢回轉,不再是一臉死白,指尖也漸漸有了血色,動了動。
他終于慢慢睜開雙眼,身子微微一動,就覺得腹部傷口被綁得嚴嚴實實,壓根動彈不得。
再一抬眼,就遇上裴溫離俯身看他的神情。
對方似乎沒想到他蘇醒得如此之快,滿腔擔憂與柔情蘊在眼底,根本來不及收回去,狹長優雅的鳳眸波光微動,直勾勾看到秦墨眼底去。
雖已蘇醒但未完全清醒的定國將軍心里砰然一動,像被什么東西迎頭敲了一棒,猛然間又覺得有些昏眩。
“你……”
他抬起手,莽莽撞撞的觸摸到裴溫離的臉頰,指尖觸感光滑,卻又冰涼一片。
秦將軍吃力的瞇起眼,想分辨清楚是裴溫離自身體溫過低,還是在他臉上摸到了別的什么奇怪液體,懵懵懂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溫離霍然抓住手指,從臉上拉扯了下來。
“你醒了?”
旁邊比他倆反應更快的是始作俑者,漪焉驚喜的探過手來,順理成章接過裴溫離交到她手里的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捏住脈象,細細探查。
秦墨有氣無力:“別探了,死不了。”
他覺得力氣稍微回轉了些,便開始在裴溫離懷里撲騰。
如今天色已大亮,再不返回軍中,只怕剛收束的俘虜和軍中甫經過大戰的將士們之間要起騷動,他也不想被尋找而來的某位或某幾位將士目睹他虎落平陽的被裴溫離摟抱在懷里。
這回裴溫離倒是沒有下死力摁住他,感覺到他力氣在慢慢恢復,便松開手,秦墨撐著地面自己坐起身來,裴溫離還低聲提醒了一句:“慢些,當心頭昏。”
秦墨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的,想在他眼底找尋到方才驚鴻一瞥時望見的柔情。
但裴溫離在他起身后便泰然自若的拍了拍被他躺皺的衣襟,慢悠悠站起身,神色尋常到仿佛任何天虎軍將士在他面前倒下,都會得到他如一的待遇——秦墨便懷疑自己方才是血流太多,看走了眼,連帶著方才昏死過去,耳畔似乎有人在一遍遍念自己名字,溫柔安撫自己的聲音,也像是支離破碎的幻覺。
見主人終于恢復意識,踏雪烏騅焦急的湊過來,濕潤的鼻子在秦墨手掌心里拱了又拱。
秦墨忍著傷痛,指了指烏騅馬,對漪焉道:“上去。”
烏騅馬身上染滿褐色干涸的血跡,韋褚國女心有余悸,腦海里還不斷回放著夜雨中在馬上捅了秦墨一刀,險些把這人弄死的畫面。
她怯怯道:“你……你還愿意和我同騎?”
卻看見秦墨已然走向裴溫離騎來的那匹馬,忍著傷痛,利落的翻身上馬,然后朝裴溫離伸出手去。
漪焉:“……”
裴溫離:“……將軍?”
秦墨道:“待會回到軍中,本將總要找個說辭,為何擅自離軍這么久。裴相念在同朝之誼,就給秦某一個臺階下,說是同秦某一道收服降兵后,又順路去周遭看了看地形,以防還有散兵游勇偷襲。”
他雖是笑著,神色卻并不似戲謔。
裴溫離心知他如今警戒心甚強,便連受了如此重的傷,也要掩人耳目,恐怕是有什么暫時看不破的迷局讓他不得不處處小心。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秦墨竟是破天荒的愿意和他同乘一騎——這或許是另一種希望他不要到處宣揚他傷勢、故意以此示好的方式?
心中如此想著,裴溫離踩著馬鐙上馬,秦墨隨手扶了他腰身一把,掌心貼覆上來,一股暖流竟如同過電般穿身而過,兩個人都不約而同怔愣一瞬。
裴溫離心跳如擂鼓,駿馬奔馳起來時,他能感覺到秦墨在他頭頂均勻綿長的呼吸,男人的氣息拂過他被風吹起的青絲,像一只騷動的爪子在他臉側輕輕撓動。
而秦墨的感想是,裴溫離的腰身可真細啊,是否因為隨軍跋涉這么長時日,變得像閨中女子一般不盈一握了?撫觸上去還能感覺到那腰肢的柔韌……咳咳。
兩人同時胡思亂想,想的分明是同一樁事,卻又都有不同的感觸。
胯/下駿馬似乎是認了秦墨那匹踏雪烏騅為頭馬,無須催策便一路老老實實跟在它身后,天色大亮時終于是帶著韋褚國女進了原本布防的營地。
在營地前如困獸般來回踱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耿旗,先是看見那匹熟悉的踏雪烏騅馱著漪焉走進營地,緊接著又看見裴相坐在他那匹駿馬上,被身后高大的男人執著韁繩,猶如圈在懷里般跟了過來,驚喜得想大喊一聲和震驚得眼睛要脫眶的心緒陡然間碰撞在一起,一聲將軍居然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
倒是其他將士看見秦墨,直接歡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