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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影和陵子游兩人你看我,我看你:“……”
這輕描淡寫的口吻,這么隨意就把定國將軍的頭銜和身份交托出來了,哪里鄭重了?
然則二人心里也清楚,這事他們推諉了一年多,也拖了秦墨一年多,原以為天長日久,秦墨就能死了這條異想天開的心;誰知道他只是在等流影日常行為舉止,一日比一日更像他,靜候時機到來罷了。
說到底,秦墨真正下定決心要去辦成的事情,確然也從來沒有過半途而廢的先例。
而且,遠在江淮的那個人,從以往種種行跡看來,或許也確實值得將軍如此拋卻身份,孤注一擲。
流影默不作聲,已然認了命。
最后,反倒是一直抵制的陵子游,輕聲道了句:“既然將軍去意已決,那,子游和流影會竭力為將軍做好援護,希望將軍早日得償所愿,順利歸來。”
秦墨沖他笑了笑。
既然裴溫離不回信、不返京、不給消息,那么,在做足了所有準備,萬事俱備的情況下——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作者有話說:
終于開寫最后一卷治水篇了,不出意外一周兩至三更,上榜加更~~~
第55章 江南故人
梅子黃時, 江南的雨總是淅淅瀝瀝落個不停。
庭院里的幾叢夏臘梅承了雨露,亮晶晶的舒展著柔軟細膩的花瓣,嫣紅得煞是好看。侍女素手芊芊, 小心從花朵上剝離下幾瓣片,放入籃中,要去曬干磨礪,烹出丞相喜歡的花茶來。
她側耳去聽, 內廳里的交談聲稀了不少, 估計大公子和三公子談得將近尾聲了。棋子敲落棋盤的聲音倒還隱約響著。
說起來, 雖然事先知曉這一帶多有大公子的產業,但也從未想過百事纏身的大公子居然會親自現身,跑上這么一趟;裴家兄弟情深, 果然不是輕易演得出來的。
那廂, 裴溫離執著白棋,正沉吟著要放下最后一子, 他對面坐著的男人立時大手一張,直接遮住棋盤,竟是耍起賴來:“好了好了,同你談談心, 你還較真要贏我幾子不成?”
裴溫離眉眼含笑:“棋落無悔,大哥, 你又不是輸不起的人。”
那男人年長他約莫有十歲, 五官輪廓都與裴溫離有幾分相似, 只是身上沒有裴溫離那股書卷氣,眼神里也多透出幾分狡黠來, 倒顯得比實際年齡小了不少。
他將棋盤上的子拂亂,唉聲嘆氣道:“大哥一想到你又要去往別處顛沛流離, 心里頭便極不爽快,這棋啊,下起來也心思雜亂、索然無味了。”
裴溫離道:“那我們重開一局?”
他大哥瞪了他一眼:“開什么開,你當真以為我跑了這么遠,是專程來同你下棋的?”
裴溫離就笑著搖搖頭,就著他大哥的手邊,一顆顆將黑白棋子拈起來,收入一旁棋盒中。
他道:“行李收拾好了,明日拂曉就得動身。圣旨既已接下,只要我還是大云朝臣的一天,就斷然沒有抗旨不遵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他大哥裴溫祺,后者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嗤笑道:“這個勞什子丞相,有什么好當的?你年少死乞白賴要求取功名,我和溫燁只當你有心仕途,還在父親面前替你說了不少好話,什么朝中有人,于家族生意更有助益云云,這才說服父親放了你出去。誰知道你到了京師,當了個一品大官,整日惦記的根本不是官運亨通,而是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野小子?”
見裴溫離正欲張口反駁“野小子”這個定論,裴溫祺搶先飛速道:“你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既然鐵了心,十八匹馬都拉你不回,那也就算了,做兄長的也不會過多阻撓。只是你好好的在京師當官,好好的跟那個秦姓小子培養感情也就罷了;眼下被那皇帝放逐到這么遠的地方來,不是偷雞不成,還蝕了把米,兩頭落空嗎?要真這么長年累月把你流放下去,不給你二人相處機會;依為兄的意思,索性就辭了官,專心專意去貼你那個小將軍不好嗎?”
裴溫祺這長長一段話里,裴溫離至少有三個槽點想要一吐為快,什么整日惦記、什么偷雞不成、什么辭官倒貼……
雖然他大哥的意思到了點子上,但用詞未免直白粗野;直聽得讀書人裴溫離耳根泛紅,左右不是滋味。
他弱弱的想分辨,又因為槽點太多一時不知從哪里吐起,憋了半天,也只能長嘆一口氣:“……大哥,溫離已做到一國丞相,重責在身,絕非輕易可以掛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