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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啰哩啰嗦奉承完,裴溫離已沖他拱了拱手,自行上了馬車。
于是縣令一些沒拍完的馬屁就非常識趣的吞回了肚子里,注視著丞相的貼身侍女也隨后上了馬車。
宮中派來一直跟在裴溫離身邊的四名隨從也攏了上去,跟著粼粼滾動的車輪逐漸離開視野范圍。
片刻后,直到裴溫離的車駕已然消失不見,玖江縣令才真正松了口氣,叫人把那兩箱壓根沒動過的東西抬回縣府。負責抬東西的下屬順口問了句,是不是趁食物沒壞之前,按照裴相吩咐的,給縣里吃不飽的百姓們分發(fā)下去?
張縣令冷哼一聲,“他人都走了,還管的著這些東西去了哪里?抬回縣府,本大人自有主張。”
朝著遠去的揚起的塵灰又嘖了一聲,半是譏嘲半是自言自語地說了句:“明明心里頭比誰都鬼機靈,偏要搞那套光風霽月的做派。哼,我倒要看看,他單槍匹馬一個人,到底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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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玖江到齊河縣,有一條修葺已久的官道綿延幾百里,道路兩側(cè)不時可以看見茶棚和酒攤,旗招在風中颯颯飛舞,一路都有攤主們熱情的招呼裴溫離他們下車打尖。
第一、二日的路程較為順利,天公也作美,晴日高照。在歇腳的間隙,隨從們還去林子中打了幾只野雞回來加餐。菡衣烹飪手藝一絕,行路中也能做出叫人食指大動的美味叫花雞,一行人包括馬車夫都吃得非常愉悅。
到了第三日,行至玖江縣邊緣,原本晴好的天下起了小雨,官道也漸漸到了盡頭。丞相府的馬車開始沿著泥濘土路一腳深一腳淺的前行,步行的隨從們也開始格外留心起腳下的道路,仔細著不要陷入什么積水的深坑里去。
這對于他們的行程造成了一定阻礙,但好在他們原本就比預定時日早動身了不少,因而搖搖晃晃的,倒也并不心急。
裴溫離靠在晃晃悠悠的馬車內(nèi)側(cè),正闔著眼養(yǎng)神。
這一年他雖多多少少被迫適應(yīng)了這種舟車勞頓,時不時就要顛沛流離的日子,終究還是文人體質(zhì),不比秦墨他們那些武官身板結(jié)實。有時候趕起路來,睡不好是常有的事,身子骨容易乏,馬車一俟顛簸得太厲害,有時候還免不了頭暈惡心,這生理反應(yīng)即便是再堅強的意志力也控制不住。
菡衣見丞相面色有些不好,便知道他又有些犯暈眩,于是體貼地將簾幔掀開些許,好讓新鮮空氣從外流通進來,讓人呼吸暢快些。
簾幔掀開,外頭的雨聲更顯嘈雜,臨近黃昏,天色也愈發(fā)沉暗。
菡衣問道:“公子,雨見大了些,天色也晚了,咱們是不是就近找個干凈所在,索性停下休息,天明再趕路?這里距離齊河縣縣城,應(yīng)也不會太遠。”
裴溫離在馬車上顛了一天,也知道跟著馬車行走的那幾名隨從腿腳應(yīng)當也困乏了,便頷首答允。
菡衣朝馬車外揚聲道:“大哥,趕車緩些,咱們找個僻靜干燥的地方……”
她話未落音,馬車兩側(cè)護衛(wèi)的隨從突然揚聲:“什么人?!”緊接著就是鏗然刀劍出鞘的聲音。
駕車的兩匹馬兒不知看見了什么,同時受驚,打了個響鼻猛然剎住了蹄子。
裴溫離隨著慣性向前栽了過去,一手抓住窗欄穩(wěn)住身體的同時,眼疾手快捉住了侍女險些摔跌出去的身形,將她拉回座位上。
一名靠馬車最近的隨從低聲道:“相爺,有人攔路。”
他又補充了一句,這回聲音壓得更低:“……路前頭有六名拿著刀斧的男人,旁邊林子里還有兵器閃光,有可能撞上了劫道。”
裴溫離微微皺起了眉。
這里地處玖江與齊河的邊界,剛好是雙方縣府都可以管轄、又都可以互相推諉塞責的微妙的地界,在這個地方遇見劫道的歹人?
他帶的這四名隨從并非專職的武衛(wèi),只是宮中臨時調(diào)派出來,陪同裴溫離巡查江淮一帶的普通隨從。要他們拿著刀劍,仗著丞相府名頭唬唬人還行,真刀真槍的上恐怕沒多少戰(zhàn)斗力。
菡衣聽說前頭有山賊,俏麗的小臉已然微微發(fā)白。
她緊緊捉著裴溫離的衣袖,不安地道:“公子,您別現(xiàn)身,他們要什么,咱們都給了。”
實則他們輕車簡從,這輛兩駕馬車上統(tǒng)共攜帶了裴溫離的一些衣物與書籍,以及簡單的日用細軟,壓根沒有什么值錢的寶貝。因為每到一個州縣,裴溫離的起居用度自然有當?shù)乜h府開支,他也只會實報實銷,并無攜著金銀珠寶出行的必要。
硬要說的話,裴溫離身邊尚可抵得了銀錢的,就只有他用來收納秦墨那些書信的金絲楠木箱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