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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道理都是互通的,沖沖看過多少日出月落,又看過多少狗的生老病死,生死循環都已在心,何況先廣后微,先死后生?不見天地何以悟道,悟道出劍,易如反掌。
沖沖笑道:“請掌門看好。”她出劍卻不是劍氣酣狀,反而梅花如燕,頡頏上下,靈氣逼人,公孫微笑道:“好,很好。”
旁人不解,張洄淮略一沉吟:“她顛倒過來了,可正隨公孫的意。她出此劍,就是為了考劍心。沖姑娘不是凡人——哎?那是?”
三顆石子從袖中飛出,沖的劍意正要往高處攀登,往廣處飛翔,這石子往她劍意方向劈去,是要截斷她的梅枝?懂劍的人全都哎呀一聲:“這!可惜!”
步琴漪一震,他往旁一看,只見個丫鬟神情古怪,他登時便起了將她殺了的心思,但比試未完,若是眾目睽睽下有人使壞耍炸,沖沖處境便更分明公平。周圍人一片扼腕嘆息,嘆息之中有多少真情實感?恐怕是那些從沒與沖沖有瓜葛的陌生人們更真摯。
“大小姐——”杏刀派喊道,“當心!”
沖沖偏偏不要當心,她偏要一劍笑傲凌滄州,梅花霜寒十四國。劍氣豪神,不受絲毫影響。任俺行掩面而泣,玄武自豎捏緊拳頭,原來三個石子打中沖沖右臂,頃刻間血流如注。
血換來一劍燕燕于飛,公孫手中梅枝上一朵花苞落地,公孫一愣,彎腰拾起了三枚石子。
沖沖捂住右臂,別過了頭,血淚交橫,思緒紛紛。
“好劍。”張洄淮站出來鼓掌,解劍道,“原劍要千山萬水歲月榮枯一雙小鳥生機勃勃,沖沖出劍是翻天覆地,雛鳥過驚濤駭浪,向死而生。”
眾人還是鴉雀無聲,不是張洄淮解得不對解得不好,而是她這一劍本就這么精彩,可中途就有變數,沖姑娘的血還滴在臘梅雪地之中。
公孫若有所思地捏著三個石子:“這是?”
捂著右臂的沖沖攔住公孫掌門:“掌門,我有話說。”
別人不明白,沖沖還不明白嗎?三顆石子有如三顆大山,意圖打斷了沖沖的劍氣,也要截斷她的光榮。為什么?這是因為妹妹接劍是接司法長老殷疏律的劍,殷疏律已是天都的大人物,但怎么比得上天都百年仙葩公孫靈駒?
聽風樓的公儀心公儀愛奮筆疾書,絲毫不掩飾對公孫靈駒親自選徒這件事的熱情,恐怕今日下午這件事便要北境每一家江湖茶館里傳揚開來。
屆時誰人能不知鶴頏之名?誰還能記住鶴頡呢?
公孫靈駒,看向眾人,潭顏修一言不發,鶴家二老似有所想,卻也是不出一言。步琴漪從帷幕后走出,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萬萬想不到這破爛糟污地方,竟能比他想得更壞。
他掃射眾人,眼光落到那個丫鬟身上,正要說話,沖沖已出言道:“諸位英雄豪杰,無論北境東濱,都親眼目睹,我出劍被三顆石子打斷。杏刀鴨節派的大哥們與我無冤無仇,東濱九雷島更是正人君子,誰會出石子為難我?”
百人間交頭接耳,有膽子大的小弟子跳到張洄淮背上:“張師兄,你知道是誰嗎?誰這么狠毒,這么見不到別人好?”
“在座與我有仇的,只有一人。潭顏修,你是真恨我。”沖沖朗聲道,潭顏修不說話。
“可是潭姑爺不懂武功呀?”杏刀和鴨節兩派議論紛紛。
沖沖又道:“鶴引鵑,你雖未露面,你也是真恨我。”
那丫鬟被步琴漪眼神掃到,打了個寒戰,腳下不自覺想離開,卻被場面釘死在此處,動彈不得。鶴家老兩口這才囁嚅著想要說什么,可怎么辨都很蒼白。
沖沖說道:“是非曲直,我已無意再論,以后我遠上天都,與鶴家再無關系。”
她眼中無淚,說得坦坦蕩蕩,血都淌了這許多,怎么還會不明白呢?她不是一瞬間想通的,而是這些話,她已足足想了十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