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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沖立刻轉頭看向東邊,只見半山腰上狗群擁擠,攢動著如要出征遠方的士兵,她驚喜地要叫出來,她立馬看到了自豎師姐,那么高她想看不到也難。
師門三人正疊羅漢,師母爬玄武,玄武爬自豎,三人夸張地朝薛沖揮舞著手中彩帶,薛沖眼眶潮熱,情不自禁朝她們揮了揮手,一馬當先,馳向她們的方向,群狗跟著跑動起來,最調皮的四毛,最好動的排骨,最好吃的肉丁,小家伙們大家伙們跑得像流轉的深秋,焦黃淺褐,在山腰上飛馳。師母好像在喊什么,薛沖完全聽不清,但知道一定是叮囑自己的好話,便也跟著喊了起來。
薛沖久久才從驚喜傷感中回過神,陡然想到母筍龍材派形容怪誕行為詭異,天都劍峰這三人能接受嗎?
她回頭,果然無鋒無形都在議論,正要上前解釋,公儀蕊已一馬鞭抽向說得正歡的無形:“放肆!口誡十條,罰抄百遍,今晚我要驗收。”
無形吃痛,求饒道:“知道了師叔。”無鋒心虛地看向薛沖,薛沖裝沒看見。
四人繼續前行,歇馬時,薛沖拿著干糧慢吞吞靠近公儀蕊,朝他打聽天都的事,尤其是打聽鶴頡,當然還有一點別的居心。公儀蕊拒絕她的干糧:“我有干糧。天都自有劍訓助你度過新人難關,無需問我,只需記得自律自訓,循規蹈矩,這就夠了。”
薛沖干笑著離開,公儀蕊卻叫住她:“你來過天都嗎?”
薛沖驚得呆住,回頭:“什么?”
“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薛沖舌頭尖上堆滿了從前的事,公儀蕊素白干凈的臉上冒出一絲紅意,仿佛這么說話犯了什么罪,他搖頭道:“冒犯了。”
薛沖想,看樣子目前公儀蕊是不知道她可不是“沖姑娘”而是“謝夫人”。若他知道自己名義上已為人婦,豈不是從今往后一句話都不會和她說?經歷過謝必言和步琴漪,公儀蕊這樣的可真新鮮啊。
午間休息半個時辰,公儀蕊閉目打坐,薛沖還不見得因為無鋒無形嚼她舌根就記恨他們再也不和他們說話,她寬宏大量地原諒了他們,于是加入了他們的閑話隊列,無鋒說:“百年前的思危劍盟,到如今還有這么大的能量,引來東濱人哄搶,可見我們北境武林底蘊深厚。”
無形點頭稱是:“丹楓山莊先祖就是個商人,不如天都劍峰是由四位劍道大師開宗立派,各有各的特色,霜降雪飛劍千古流傳,還是我派劍道歷史源遠流長,江湖人莫不敬佩。”
“丹楓山莊欺我滿門,真希望蒼天有眼,降天雷劈死這些姓蘭的!”無鋒憤恨道。
無形不住地點頭:“是是是,哼,說起來思危劍盟,思危劍還是丹楓的劍呢。最近思危劍聲名遠播,丹楓的臉恐怕掛不住了,真是快哉!”
無鋒無形說罷便一人掰了一點薛沖的糕餅:“沖姑娘,最近北境武林人人流傳,鶴家的思危劍就是真劍。”
薛沖看他倆如狼似虎地好奇探聽,可劍根本不在她手中,只得心虛地打了個哈哈:“這還是要比較品鑒的吧?真劍究竟流落何方,內情我也不知道,且聽且看吧。”
無鋒無形不多想,只道:“現今北境流傳兩句話,沖姑娘你想必知道吧。”
天地良心,薛沖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又不想被這些自小就在山門練劍的弟子看扁,硬著頭皮道:“自然知道,人言可畏。”
“思危現世,萬刃俯首。劍盟重聚,試問敵手?這幾句話真是霸氣非凡,氣雄膽壯,讀了就暢快。”無鋒笑道。
思危現世,萬刃俯首,劍盟重聚,試問敵手?薛沖咂摸其中意味,卻想起來步琴漪的眼睛。他一定是搖著扇子敲定這幾句話的吧?奇怪,她一點也不想揭穿這是步琴漪的陰謀。薛沖身在局中,思危價越高,她名聲越亮堂,水漲船高,于情于理,她都不會揭穿。這就是步琴漪的厲害之處,薛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從他那里來的。一條船上的螞蚱,不服也得服。薛沖皺了皺眉。
無形大喇喇說道:“近來有人說我們公孫掌門相繼延請你和你妹妹頡師妹上山學武,就是為了圖謀思危劍,所以你家那把肯定是真的。”
薛沖聽得心頭火起,剛剛就是無形主動和無鋒說她的小話,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了糕點,擺正態度道:“我沒有妹妹,更不姓鶴。”
無形沒拿到糕點,少年脾氣也不讓著薛沖:“頡師妹為人很好!”
薛沖聽明白了,這小子早就看不慣她,方才母筍龍材派來送她,他迫不及待嘲笑,原來是為了鶴頡的緣故。
她昨夜還要請這人吃酒,剛剛還把她的干糧讓給他,結果他居然愛護鶴頡。
薛沖便有受人戲弄的羞辱感,她冷聲道:“是你們沒資格和她爭搶任何,她才對你們好。”
無形被這句話激著了,譏笑道:“奇也怪哉,我可是聽說連你親爹娘都討厭你,你還有道理說嘴了?我可奉勸你一句,頡師妹在山上人緣頗好。有沒有資格和她競爭的人都會為她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