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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琴漪再次打斷長輩道:“都是過去的事了。公儀愛莫名其妙弄了艘船,停靠在東南郡,一路往西南走,不是何獨一留心,我不能得此消息。不是他另有勾當,就是星派正孕鬼胎。”
鐵骨聽了,話不多說,問道:“除了幾張人皮面具,你還希望我為你做些什么?”
步琴漪起身行禮道:“此去船上,大約會有些波折。我需要父親你為我通傳伯父,另通傳七星天與九龍晶,月坊其他幾位長老也一一通傳。我愿意賭一把,這艘船沒有經過伯父的同意。”
步琴漪面色平常,仿佛他還是去北境前的步琴漪,有些狡猾,在長輩們面前很討巧。他翹著嘴角,“放心吧。我的內力恢復啦。”
鐵骨給他一把脈,略有些安心:“你……中秋記得回來過節。”
步琴漪彎著眼睛:“金桂圓月,琴漪一定會回家的。”
鐵骨告別時,松快不少,又說了好些古話老話催他收心回家,步琴漪卻想,生老病死,確是大事,月圓人團圓也沒說錯,不過世上又有回光返照,或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古話。
這會他使盡渾身解數,裝作從前的步琴漪,這不免使得他心中再次流血。
月色已被朵朵畸形陰暗的云侵蝕,河岸沖刷著山杜鵑的色,晚香玉的味。天星銀爛,綴點在大船的藤壺之上,船靠岸了,即將卸貨,又即將裝上新的借口。
借口是糧食、木材、絲綢、香料,以及隕鐵。
薛沖從來沒這么冤屈過,她居然會有求于鶴頡的一天。
她彎腰清點一堆圓滾滾的木頭,臉上是一張難以忍受的人皮面具。
半個時辰前,鶴頡在追上何獨一與步琴漪之間,很艱難地回過頭,選擇等待姐姐。
她把薛沖撈上了岸,順手撈了昏死過去的寧不苦。
薛沖誓死不要她攙扶,可她看到路邊的紫色鳶尾,都腳步打顫。她做了這樣的事,她再也不能得到他的原諒。事情已經壞到無可轉圜的程度了。這其中唯一的好處大約是,她再也沒有什么事瞞著他。他已經了解透徹了她,且對她的恨是陰冷冰涼,徹底打下十八層地獄,她爬都爬不出來。
薛沖看著背著寧不苦的鶴頡,她幾乎聽到了一陣尖叫,是從她心底里發出來的。可她一直站在雨中,垂淚無聲。
鶴頡伸出她的劍:“不愿意抓我的手,抓我的劍。”
薛沖停下腳步,她拔劍朝鶴頡砍去,她每一劍都是又重又兇,鶴頡困惑不解,提劍去防,她很冤屈似的怒道:“不要朝我撒氣啊!步琴漪本性陰毒,你們一刀兩斷了才是好事!”
“若是和聽風樓過不去,那么我這里真的有個很好的機會。公儀愛坐商船停靠東南郡。我們可以聯手懲治聽風樓!你不是向往行俠仗義嗎?這是我獻給你的第一個禮物,往后禮物還有很多!”
鶴頡抓著姐姐的手:“步琴漪會上船。我要殺他。”
薛沖堪堪停下,瞇起眼睛打量鶴頡。
她第一次愿意認真聽她說話:“你到底為什么那么想殺步琴漪?”
鶴頡坦然道:“如果我能殺步琴漪,你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嗎?”
薛沖再次感到,她一點也不了解她的妹妹。
她背上的寧不苦發出呻吟,鶴頡輕笑著,她從不更改她的決定,也不覺得她會不對:“北境被禍害什么樣了,姐姐你知道嗎?”
“到處都是聽風樓的探子肆虐,爬在武功門派身上吸血。這一切的緣起都是步琴漪。如果不是他慫恿重開劍盟,擺家幾位不會那么喪心病狂。蘭捺從東海來,他的第一件事應該是去中原找蘭天樞,石胡笳從西原來,她本來也應該去中原的。是步琴漪,是他四處搖唇鼓舌,逼大家重開思危劍盟,結果北境到處不得安寧!”
薛沖凝視她的眼睛:“北境死人了嗎?”
“暫時沒有。但北境眾人意識到自己的武學不足,痛悔之聲此起彼伏,大量年輕人涌入天都山下,希望被收為徒弟。如何安置這些人,也值得頭疼了。還有很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本來早就化干戈為玉帛,聽風樓一來,大家又打起來了。”鶴頡說得很清楚。
她負手笑道:“殺步琴漪,于北境有百利而無一害。一是殺雞儆猴,二是禍水南引。步琴漪再無音訊,連著真正的思危劍也沒有下落。如果他死在東南郡,起碼那三個人一定會有一個搶占先機,過來尋找思危劍。一個走了,另外兩個也會跟著走。”
鶴頡感受著背上的人的重量:“這個人一定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