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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語自然想把那門功法教給胡笳,胡笳誓死不學:“一輩子離不開男人,還敢說自己是玩男人,何其可悲?!”
石不語道:“那你就回西通王庭,做你的王姬!”
“我是中原人!我是春澗石家的人,我的姨母在中原的丹楓,做盟主夫人,我是中原人!”胡笳瞪著她的綠眼睛說道。
石不語輕蔑一笑,她并未告知女兒什么真相,就如同她也沒有告知中原武林胡笳的存在。
胡笳流竄中原后,見到了她的姨媽石不名。
兩人匯合,石不名很快就謀殺了小她十歲的丈夫。
她不肯承認曾經她嫉妒她的妹妹曾經她戀慕過她的少年丈夫,但她婚后就見識到了他的真面目,后悔不迭,二十年夫妻,她對丈夫的一切都厭惡至極,包括她的親兒子。
在半是清醒半是盲目的恨之中,石不名逐漸醞釀出掀翻中原武林的陰謀。
胡笳全部參與其中,她興風作浪,為禍中原,她依順在石不名座下,被和母親相似的面孔愛撫,那時她乖得像只綠眼睛的貓兒。又死了許多人之后,石不語終于承認當年的事,所有人都是那么驚愕。
包括胡笳,也包括胡笳的表哥,一直縱容石不名胡作非為的表哥。
那個天縱英才的表哥,那個困在親生母親仇恨里的表哥,知道真相后,一劍削平了他父親的墳塋,也一劍殺了石不語。
這些事江湖人全部熟知,可也就到此為止了。
那么后來呢?
“后來呢?”步琴漪兌了點蜂蜜喂給白發的弱智孩子,他問胡笳,替幾年后聽到故事的薛沖問,又替每一個江湖人發問。
“后來?”胡笳挑起眉毛,她的眉毛彎刀如月,許久不修,已經生出許多小雜毛,就在薄薄的、隱約看到青紫顏色的眼皮之上。
“有很多奇怪的事發生了。”“我做了那么多壞事,表哥不恨我。”
“更奇怪的是,我也不恨表哥。”
“最奇怪的是,是表哥的屬下恨我。”
依稀是因為那個叫作越星生的年輕男子曾經有個姐姐,被姨媽害死了。
胡笳憤憤不平道:“死個把人而已,他何至于那么耿耿于懷?”
越星生耿耿于懷到離開那么好的中原,背井離鄉四處追殺攜帶姨媽出逃的胡笳。
胡笳不可思議道:“中原!那么好的中原,他居然舍得離開。我真不想離開中原……我討厭西原的沙漠,也討厭西通王庭……”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越星生如鬼似魅,神出鬼沒,胡笳不得安寢,姨媽的身體越來越差,她走投無路,只能回到西原。她知道這兒有一個男人,一個給自己取了漢名叫作云雋的男人,會等著她。他在幾年前被她粗暴得到又武斷拋棄后,就一直在等她。可他并不承認,他不喜歡“等”這個字,他喜歡許多文縐縐的詞,譬如伺機而動,又譬如自投羅網,再譬如長兄如父。
胡笳冷笑一聲道:“云雋是我的哥哥!”
“他是西通王庭的二王子,大王子像豬一樣能生,王位根本輪不到他,他根本就不受寵愛,他曾經做過質子!”
“那年石不語在小宛國婉轉承歡……小宛國的國王把手伸到我的衣襟里,我壓根就不在乎,我離來癸水還早著呢,平板一條,憑他怎么摸。可云雋居然在乎,他只是一個質子而已,憑什么管我的事?”
石胡笳指了指懷里瘦小的孩子,她一丁點都不漂亮,又皺又礙事,一丁點都不聰明,不會說話,
直流口水。步琴漪通過牙齒判斷出她的年齡大約七
歲,但她卑瑣得像四五歲,甚至像條老得快死的狗。
“那時我比她現在大幾歲。”胡笳繼續道:“云雋喜歡自討苦吃,他敢上前阻止小宛的王,這不是送
死嗎?他被鞭刑,血肉模糊不得動彈時,還不是我給他送飯送藥?”
“他在牢中吃我的飯吃我的藥,還敢訓斥我。”
“我怫然大怒,可他咬著我喂飯的勺子,潸然淚下,我忽然發現……”
“哼,步琴漪,想你也沒見過銅鏡生銹的顏色,那就是云雋眼睛的顏色。”
步琴漪問道:“銅鏡綠?”
“銅鏡綠。”
“是云雋哭時眼睛的顏色。”
步琴漪告訴薛沖,只有說到這里的時候,胡笳
兇狠的表情才有一點柔情,像夢一樣轉瞬即逝。
這對兄妹里,胡笳沒有絲毫變化,她始終想回到中原,她想要中原的家人,所以千里流浪,她沒有放下過一次病弱的石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