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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大的是云雋。
質(zhì)子生涯結束后的幾年,胡笳回了一次西通。
“那時他已經(jīng)是高高在上的二王子了,出身高貴,又癡迷刀術,和馬賊為伍,威懾四方。”
胡笳大為不屑道:“可他裝作不認識我!我一
輩子也就喊過那么一次西通語的哥哥,他裝作不認識我!”
胡笳的臉上全然不見傷心,只有輕蔑。
“他有一個無能的母親,忌憚著石不語,所以他
顧及他母親的心情,當面沒有認我,背地里才來找
我,我打了他幾個耳光,讓他滾,他打了回來,還
說我如果無法學會西通的規(guī)矩,就不要想做西通王姬,做他的妹妹!”
胡笳大笑:“誰稀罕呢?一生只有一次他做我哥哥的機會,是他不回頭答應我的呀。”步琴漪問道:“再然后呢?”
胡笳撫摸懷中和她毫無血緣關系孩子的頭頂,面無表情道:“他想強奸我。”
她抬起眼睛,眼中盡是勝利的色彩:“最后是我贏了。”
“是我踩著他的臉,是我讓他跪伏在我身邊的。二王子,好高貴。”
“那個失心瘋的男人,他說幾百年前西通王有娶了親妹妹做王妃的。”
胡笳單邊眨眼,狡黠道:“他以為我沒聽過那座碑,那座我念不出名字的碑,屬于又是王姬又是王妃的那個女孩。那女孩死得很早,最后成為王的哥哥子孫滿堂。”
“我不會上當受騙,我們兩個之間,只有他一個人喜歡自討苦吃。”
不喜歡吃苦的石胡笳背起裝著不名不語的背簍,看向地上的孩子一這是人市買下來的,商人賤賣他奴隸的孩子一一邊問步琴漪哪里可以買藥給女孩調(diào)理身體,一邊告訴步琴漪她在小宛國聽來的詛咒。
“兄妹相奸,生兒為奴,生女為婢,永世不得超生。”
她回頭嫣然一笑:“古小宛國也許是古西通那個王的手下敗將,所以編了這樣的話。”
“可難道敗寇說的話就全無道理嗎?為什么云雋不相信呢?”
此時距離胡笳的姨媽石不名過世一個月,她認為姨媽是她唯一的親人。又距離石胡笳離開云雋的庇佑七天。
而她買下這個兄妹亂倫產(chǎn)下的短命鬼,也才堪堪過去了三天。
銅鏡綠【二]
步琴漪此后再沒有提出溺死孩子的建議,畢竟大漠里不是時時都有綠洲。
西原馬賊橫行,成群出現(xiàn),就是武功蓋世,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步琴漪和胡笳結伴成行,彼此搭救過對方性命幾回后,步琴漪又提出毒死孩子的建議。
“那時我不太懂事。”步琴漪這樣說。
“我們一直沒給孩子起名字,我私心里叫她白眼狼。”
步琴漪一語雙關,白眼是孩子的狀態(tài),由于生下來就天殘地缺,總是生病,大漠氣候惡劣,她動輒暈厥白眼,步琴漪和石胡笳是逃命,不是郊游,負重一個孩子,簡直是自討苦吃一當然胡笳覺得自己不愛吃苦,愛吃苦的另有其人。
白眼狼是實打?qū)嵉摹_@孩子生在馬戲班,父親不詳,但一定是生身母親的兄弟其一。照理說身世凄苦,好不容易有主人愿意要,就應該縮手縮腳,但她似乎并不喜歡胡笳。胡笳對她有許多要求,譬如不許咬指甲,又譬如不準咬頭上薅下來的虱子,再譬如不準一口氣拿光所有的餅,吃多少拿多少。
孩子從沒有被這么要求過,腦筋又不清楚,她不好哭,大約在馬戲班養(yǎng)成的,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她會逃,也會躲,還會咬胡笳的手臂。
步琴漪處理著胡笳的手臂,仔細端詳她的傷口:“似是真心要咬死你。”
孩子對步琴漪都更親厚一點,步琴漪不要求她任何東西。
步琴漪丟出去一個干草團成的球:“去撿吧。”
孩子馬上溜下沙丘,顛顛地撿回來了,步琴漪遞給她一塊餅,胡笳惡狠狠打掉:“你把她當什么?訓狗?”
步琴漪抬起扇子掩面而笑:“起碼她聽懂了。不是無藥可救,不是嗎?”
胡笳這天夜晚忍無可忍,把孩子剃成了一個小光頭,這下她看起來更怪了,粉白的面孔連著粉白的腦袋,長白的睫毛撲在眼下,大而空洞的眼睛里淚水滾落,她發(fā)出聲音,步琴漪豎起耳朵回頭,這是她第一次說話,他當然要聽清楚了。薛沖發(fā)問:“她說什么了?”
步琴漪聳肩:“一句西通的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