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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薛沖挺身而出,在云雋抓走寧不苦后,追了千里。無非是姓寧的傻子趁亂又表了幾次白。無非是薛沖聽完他表白,給了他幾巴掌,又接了云雋幾刀。
聽風樓的探子回報得很清楚。
薛沖目瞪口呆,這時遲遲疑疑道:“哦,是你!是……聽風樓,是二十四橋?”
步琴漪斜眼看著她,道:“二十四橋是我的手下,但那些幫過你的人里有不少我的師兄師姐。你記得一個很是魁梧高大的女人嗎?”薛沖記得:“她曾經把我扛在她肩膀上逃跑。”
步琴漪道:“她是鐵心師姐。我贈你的第一把劍,是她打造的。”
薛沖疑惑:“我見過鐵心師姐,身材很像,但面孔似乎不太相似。”
步琴漪無奈:“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聽風樓有易容一類的東西呢?”
薛沖一個個確認逃亡路上幫助過她的人。
薛沖坐在一堆紅黃秋葉里,幾里路外就是打得天花亂墜的蘭捺蘭天樞,那兩個人的劍氣幾乎割裂了秋風,也砍殺了云氣。
薛沖是什么危險什么躲開,石胡笳卻截然不同,什么危險什么往上沖。
石胡笳照舊不肯跟云雋回去,也不肯和寧不苦換回思危劍。
雙蘭千鈞一發的時候,胡笳從樹上一躍而下,西原的彎刀淬毒,足以讓十個人折戟。
她的頭發被風吹起,綠眼睛是三丹楓林里最格格不入的顏色,思危的劍光驟然出現在雙蘭面前,雙蘭皆是眼前一亮,兩人一如毒蛇逶迤靠近,另一如磷火出現在日光之下跳躍著閃動。
薛沖和寧不苦趴在山石后,這么大的場合,薛沖比場上的任何人都危險,因為石胡笳把孩子順手塞給了薛沖。
小胡笳忽然病了起來,她奄奄一息,在枯木中空處躺著,秋風吹來丹楓的紅葉,薛沖聞到一絲馬的氣味。
薛沖大感完蛋,這是云雋的兵馬越圍越緊,誠然云雋能保她妹妹,但如果小胡笳就此死在這里,云雋能放過她嗎?
薛沖閉著眼睛,簡直等死的時候,一個騎著驢鈴鐺噠噠噠的山野道士闖進她的視野,薛沖咦了一聲,他怎么來的?
老道士背著手:“孩子病了?”
他把孩子抱上毛驢的背,甩了甩拂塵,薛沖一驚,趕忙去追孩子,可驢能跑多快,道士好心回頭道:“慢點跑。”
道士找了個平地,支起一口小鍋,就地給孩子煎藥。寧不苦問他,他是誰。他沒有回答,手結了個印,在孩子眉心留下祝福。在他的指引下,四人一驢上了山,三丹楓林楓1葉如火如荼,漫山遍野一路紅葉楓毯子似的鋪排到天的盡頭,楓葉的中心,劍氣直沖云霄,時不時痛苦的尖叫與哀嚎傳來。
山上看底下的一切都看得那么清晰,薛沖親眼所見時任武林盟主的蘭天樞卷出她生平見過最兇狠的一劍,這一劍他無論劈中誰,都不吃虧。
蘭捺回身周轉劍氣,按照常理判斷,薛沖以為這劍必然會劈斷他的胳膊,薛沖和寧不苦同時吸了一口涼氣之際,蘭捺卻如有神助,空中飛鳥成群啄斷了劍氣。
然而蘭捺他往旁邊一退,蘭天樞的劍就要直劈胡笳的命門。
小胡笳忽然伸出手,薛沖回頭:“看好她!”
寧不苦抱住孩子往回退,薛沖卻一路跳下了山崖,拔劍相助,依稀之間,她聽到了老道士的嘆息。
而后平地起狂風,薛沖不得下沖,只能將劍插入崖壁之間,她往上看,看到老道士笑呵呵的臉,再往下看,只看到蘭天樞轉瞬之間就變了主意,此人真是奇妙,每一劍都像最后一劍,可他又從骨頭里抽出劍意,他永遠都完不了。他朝胡笳方向往前突刺時,薛沖正掛在山崖上,對寧不苦大喊道:“捂住她的眼睛,別讓她看到!”
寧不苦捂住小胡笳的眼睛,所以她沒有看到云雋的馬蹄踏入戰場,也沒有看到那樣狂悍的長刀劈斷蘭天樞連綿不絕的劍意,不過-
“鈴--鈴--鈴--”
四周的佛鈴狂亂搖響著,小胡笳撥開寧不苦的手,她往前看,看到八角鈴陣之中人仰馬翻,劍勢變化如三虎相斗,花紋斑斕,一如此寒露深重的深秋。
西原的馬不同凡響,西原的人也是不同凡響。
群馬讓開一條道,路春山坐在佛鈴陣的東南角,盤著腿,雙手各持蠱蟲罐,彼時蘭捺正笑吟吟地舉起雙手表明他可沒有向胡笳動手,他一看到馬匹后的春山,笑容驟然消失,似是勃然大怒:“你?你?!”
路春山大感不屑:“若沒有我,你今日會死在這吧。”
云雋從亂石之中抓走了胡笳。
胡笳躺在那里,手中攥緊了彎刀,她朝兄長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殺我之前,會先救我。”云雋確認道:“先救你,再殺你?”
胡笳點頭:“嗯。”
云雋問道:“那么你對我呢?”
胡笳嘴角溢血,手中的彎刀再也攥不緊了,此等五臟六腑疼如火燒之際,她仰頭道:“聽風樓人建議過,若心中有兩難抉擇,就設想手中有致命兩劍,愿先殺的那個,便是最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