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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磕頭聲仿佛一柄大錘砸在燕娘的心口,令她驚慌失措。
燕娘得以進宮獻舞,確實是因受到了左相大人的賞識,可陛下似乎和左相之間有嫌隙,根本沒有讓她侍寢的意思。
曹公公收了左相好處,一心想讓燕娘得到恩寵,擅自讓她進入辭鳳殿。哪知美人不僅沒有取悅陛下,還惹得陛下大怒。
“你可真是罪該萬死,”楚楨一字一句說。
曹忠心里一驚,陛下平日對諸多事情都不上心,鮮少懲罰那些笨手笨腳的宮女,宮人都說陛下仁和寬厚,但這只是表象。
天子之怒,伏尸百萬,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奴才一心伺候主子,求陛下寬恕!”曹忠繼續磕頭,額頭流出的血糊了一臉。
燕娘似乎感知到大難臨頭,在短暫的茫然后,心里被翻涌而上的恐懼占據。她不甚明白天子為何突然大怒,但卻在此時明白了一事——她被天子的皮相蠱惑了。
縱使天子眉清目秀,但他比魁梧粗莽的屠夫更要危險。
身陷恐懼的曹忠磕頭磕得神智不清,地磚上鮮血淋漓。
楚楨自上而下看著他,一言不發,正當曹忠以為自己要命絕于此,外面傳來宮人的稟報。
“陛下,玄統領求見。”
通報聲落下,楚楨一時沒有回話,四周一片死寂。
屋外夜風淌過長廊,透過窗子輕輕卷起紗簾。
“出去。”
曹忠終于聽見陛下發話,頓時熱淚盈眶,連忙謝恩。
楚楨不理他,看了眼跪拜著的年輕女子,冷淡地說:“你留下。”
“讓他進來,”楚楨對門外的宮人說。
燕娘失神了片刻,才從天子發怒的恐懼中抽身。楚楨此時的聲音已不再像方才那般壓抑著怒火,他恢復了宴席時的溫吞柔和,甚至比之更為溫柔。
來人是誰?
燕娘情不自禁地去想,為何一聽見這人求見,陛下驟然收斂了怒氣,開恩赦罪?
不出一會,燕娘見到了這個人。
那人著一身黑色輕甲,進門時仿佛攜帶著初秋夜里的寒涼。男人單膝跪地行禮,眉眼低垂。眉睫下的眼瞳似兩筆濃墨,黝黑深邃,或是因逆著光,眼睛里暗得透不出光。
若說天子楚楨相貌似水,使女子柔情萬千,難生防備之心。那這人就如一把精心淬煉過的刀,鋒銳逼人,讓人膽寒。
第3章
燕娘度過了一生中最玄妙的晚上。上一刻她跪在天下最尊貴之人的腳邊,生死全權由他人主宰,下一刻她靠在那人的懷中品嘗佳釀。
“這是蜀州進貢的酒,歷來被稱為貢酒,但朕聽聞,它還有個別名。”
那人朝她淺笑,琥珀似的眼睛流光溢彩:“你可知道是什么名字?”
燕娘除了學琴技舞藝,還要學各種討人歡心的技藝。她不是愚笨之人,出色的容貌加上稍許甜言蜜語總能輕而易舉迎得男人的傾慕。
可她學來的本事在這人面前毫無施展之處,她只能靦腆地微笑,怯怯地回話:“奴不知。”
楚楨看著燕娘的眼睛,輕吐出酒的名字:“美人笑。”
燕娘一怔,后背傳來難以言喻的酥麻,她追著那人的目光,癡癡地復述道:“……美人笑。”
“朕今日見了你,便想到這貢酒,酒香雖醉人,但它終究抵不過美人。”楚楨語氣輕柔,燕娘溫順地枕著他的手臂。
燕娘仰著頭回視楚楨的眼睛,她只喝了幾口酒,自然不可能醉,但這股仿佛腳不著地的輕飄感與醉了沒有兩樣。
燕娘借著這股莫名的酒勁做了個大膽的舉動,她伸直身子,循著楚楨身上的酒香,嘴唇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許是預料之外,楚楨臉上的笑意變得僵滯,下意識推開懷中的女人。
這微微一推,燕娘徹底清醒,她根本沒有喝醉,只是陷在天子的眼睛里,昏了神智。
說來可笑,燕娘心里明白,即便受到的贊譽再多,于人而言她也只是個玩寵。玩寵唯一的作用只有魅惑討好他人。可她自幼浸淫此道,如今沒能起到作用,反而被人蠱惑了。
夜風襲人,身上暖烘烘的熱意被風一吹,只余下秋夜的寒涼。
燕娘一邊溫順地斟酒、陪酒,一邊整理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