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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后會解釋,請殿下隨我走。”
楚楨看著眼前的男人,這人神情淡漠,并不像急切護主的奴才,方才又殺人不眨眼,還不告知身份。
明知不可相信此人,楚楨還是伸出手,借著那人的力站起。
“腳扭了,”楚楨腳踝受傷,跟不上那人的步伐。
男人蹲下,示意楚楨上來。身后的騷亂沒有停歇,大火撕裂黑夜,將天穹燒出個大洞。楚楨趴在他背上,這人背著人,仍舊身輕如燕,不一會便離開了東和宮。
楚楨雙手環抱男人的脖頸,這人冰冰冷冷的,身子卻跟暖爐般暖和。透過單薄的衣料,男人后背散發的溫度傳遞至楚楨全身,終于使他泛白的嘴唇回了點血色。
男人避過四處逃竄的人群,穿過沸反盈天的宮殿,像無盡長夜中的一只黑雁,載著楚楨奔向茫茫曠野。
楚楨那時十五,還是個單薄纖瘦的少年。
自幼生在宮闈,父皇又鮮少理他,楚楨對男人的印象停留在太監身上。
太監聲音纖細,體型瘦弱,還不如粗使宮女硬氣。可背著他的人肩寬腰窄、后背結實,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
男人背著他穿過偏殿的小門,剛踏出小門,楚楨看見羽林軍首領秦瑋。
秦瑋是父皇的親信,還是慎妃的兄長。
楚楨小的時候去過秦府,和秦瑋的小兒子在院子里玩耍。小孩之間容易發生爭執,爭執起來哪分得清尊卑貴賤。
楚楨自幼體弱,宮婢們伺候他時跟護著塊水豆腐似的,生怕磕了碰了,他與同齡小孩起爭斗,絕對是討不了巧的。
秦伯伯雖然人高馬大,但為人溫和,每每這時總耐心化解孩子們的矛盾。后來,楚楨鮮少再出宮,卻也會在宮里見到輪值的秦瑋,他對這位秦伯伯的印象還是很好的。
秦瑋見到楚楨,連忙上前,聲淚俱下道:“殿下,老臣護駕不力,未能將陛下護送回宮!”
楚楨心里不是滋味,想起今夜的暴亂,見秦將軍眼中含淚,也不由鼻子一酸:“秦伯伯,當下內亂,唯有你和皇叔能助我。”
“南雍王身處陵都,離洛城千里之遠,當下情況危急,需先確保您的安全。”
秦瑋擦干淚:“殿下您快上馬車,臣護送您去安全之地!”
楚楨正要上馬車,男人忽然擋在他身前,阻斷了楚楨上馬車的道。
秦瑋皺眉道:“你是什么人?刀上怎還帶血?你不是宮中侍衛!”
不等男人回答,秦瑋急道:“殿下!這等危險人物,莫不是逆臣奸細,您快避開,到老臣這里來!”
“秦瑋,你護駕前往太清廟,棄陛下于不顧,擅自回城,”男人冷聲道。
“陛下……”秦瑋一時語塞,轉而怒道,“陛下遭蘇相謀害,身陷囹圄,因擔憂殿下安危,特派我悄悄歸來!倒是你這奸細,手持利刃,必然要加害太子!”
男人神色肅穆:“羽林軍中早就混雜奸細,你的車馬不怕泄漏行蹤?”
秦瑋不再辯駁,面露憂色,憂心忡忡地望著玄十七身后的楚楨:“殿下,這人來歷不明,定是想拖延時間通報叛軍,您莫要被賊人迷惑!”
男人手持橫刀,擋住秦瑋上前:“你不能帶走他。”
秦瑋身后的侍從露出利刃,劍拔弩張地圍住二人。
藏在玄十七身后的楚楨哽咽道:“秦伯伯,我自幼視你如兄父,認你是忠國忠君的賢臣,但你不該……”
秦瑋神色一變,不等楚楨說完,揮手下令,冷聲道:“護送太子出宮。”
楚楨緊緊盯著秦瑋,見他態度突變,心中了然。他并不知秦瑋是否參與這場宮變,方才那話僅是試探,誰知秦瑋原形畢露,懶得再擺出一副假惺惺的姿態。
秦瑋武藝高強,還有五個侍從跟著。楚楨心里明白處境不妙,做足了最壞打算,他牢牢貼在男人身后,小聲道:“打不過你就先跑,他們不敢殺我。”
侍從快步沖向玄十七,從不同方向攻來,頓時刀光劍影,生死懸于一線。
四濺的血花,詭譎的身影,昏暗夜色里刀身的反光。
楚楨站在原地,這場爭斗轉眼間便結束了,他最后看到的是秦瑋猙獰的面容,頭顱和身軀被利刃分割,鮮血潑墨似的噴射出來。
楚楨回過神,看著遍地殘肢,不由對這人心生畏懼。秦瑋當年是蕭國的武狀元,憑借一身超凡武功,躋身官場,竟也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走,”玄十七背對著楚楨。
面前這人收斂了一身殺意,像奴仆似的蹲下,沉默卻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