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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出宮,楚瑄等他等到深夜,雖然現(xiàn)在神色看不出倦怠,但臉色蒼白如冰雪。
“大不了我命人在宮中各角落都通上地龍,一入秋就燒炭,保證讓整個(gè)皇宮溫暖如春,就算是深冬,宮里人穿件單衣也夠了?!?
楚瑄放下茶盞,抬眼問道:“那陛下可算過銀錢需多少?又要耗費(fèi)多少人力、炭火?”
“不過花點(diǎn)錢,為了皇叔都值得,”楚楨道。楚楨本想討他歡心,早點(diǎn)讓皇叔放玄十七回來,可惜這馬屁拍到馬腿了。楚瑄不喜鋪陳浪費(fèi),他卻大肆要人翻修皇宮。
楚楨先發(fā)制人,丟了筆,走至楚瑄身邊:“皇叔,我只是不想你離開。小時(shí)候在宮里頭,你走了后,再沒有人愿意陪我。我總盼著你回來。”
楚瑄斂目道:“不是不想見你,只是……”他話只說了一半,不再接著說。
楚楨以前不懂為什么楚瑄鮮少回京都,現(xiàn)今卻不可能半點(diǎn)不懂。
楚瑄是蕭文帝最疼愛的皇子,文帝甚至有過更換太子的念頭,若不是他體弱加年幼,皇位指不定都已易主。
縱使文帝最后沒有撤換太子,但把最為富饒的封地賜給楚瑄,還許他兵權(quán),這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楚楨垂下眼睛,小聲說:“若我一人回了京都,皇叔又三五年才來見我一次,我又給孤孤單單,自己跟自己說話了?!?
楚瑄撫平楚楨蹙起的眉頭。楚楨見他神色溫柔,面上雖然還是一副委屈低落的樣子,心里卻暗自高興。等皇叔心一軟,他便說回玄十七,令皇叔解除懲罰。
“楨兒,你若把用在皇叔身上的心思,分幾成到御人之術(shù)上,我也可省點(diǎn)心,”楚瑄笑道。
楚楨被點(diǎn)破了心思,卻不感到羞愧,厚著臉皮纏住楚瑄:“那幫迂腐老頭哪能和比皇叔比?”
“自然,”楚瑄不冷不熱地笑道,“畢竟也只有我能罰玄十七?!?
楚楨啞口無言。楚瑄不想他再費(fèi)神于一個(gè)侍衛(wèi)身上,道:“許你半天假,回去休息?!?
楚楨懨懨地應(yīng)了一聲,擺駕回宮。
楚瑄留在書房,倒掉冷卻的茶水,爐子底下的炭火早已熄滅。
宮人進(jìn)屋稟報(bào):“岳大人在書房外候著,但陛下已經(jīng)離開,可需奴才傳報(bào),讓岳大人改日覲見?”
“讓他進(jìn)來,”楚瑄說,“再去添些炭火。”
宮人躬身告退。岳松進(jìn)屋行禮,“見過雍王爺。”
岳松年過五十,頭發(fā)花白,身子骨并不硬朗,翰林院事務(wù)繁雜,更令他看著衰老。
岳松性情忠正,卻過于直率,只得虛職,手無實(shí)權(quán)。楚瑄提拔他之前,旁人只曉得岳知寒精通書法,墨寶可值千金。但他的字只贈友人,不對外流傳。
岳松落下的筆墨有筋有骨,開合有度,厭惡之人嫌他的字拘泥呆板,缺乏靈動,喜歡之人愛他字里的雍容端正。
楚瑄討了岳松的字,讓楚楨臨摹,是以磨練楚楨的心性。
岳松見到書案上的紙,道:“陛下自幼練的是趙體,筆法靈動流美,與小臣的字大相徑庭?!?
楚瑄道:“先生集百家之長,自成一體。陛下愛書畫,對先生的字贊不絕口。不如先生評評陛下臨摹的這幅字畫如何?”
尋常人豈敢擅自評論天子,岳松卻直言說:“陛下的字秀美靈動,但浮于輕佻?!?
爐子里的水已經(jīng)煮沸,咕嚕咕嚕地響,水汽從壺蓋處冒出。
楚瑄面無表情地讓岳松坐下:“字畫風(fēng)格迥異,各有千秋。岳大人求見陛下,所為何事?”
“昨夜元宵,有人傳聞,陛下現(xiàn)身回雪樓,與歌姬舞女同樂?!?
楚瑄說:“本朝嚴(yán)禁官員狎妓,既是不準(zhǔn)涉足煙花之地,這等荒唐話又是從誰的口里傳出的?”楚瑄笑了笑,繼續(xù)道:“今日你我閑談,且當(dāng)笑料,不要傳到陛下耳中?!?
岳松這番覲見報(bào)了被陛下責(zé)罰的決心,他專門挑雍王在時(shí)求見,是因雍王明辨是非,得以共同勸阻陛下,不想雍王的態(tài)度竟是如此。
岳松神色黯淡:“陛下生性灑脫,若生在尋常人家,恣情縱意,倒也是美事?!?
可他終究不是帝王之材。如今的蕭國沉疴積弊,只需一位大刀闊斧的明君,而非一個(gè)擅于樂曲書畫的秀美少年。
楚瑄雙目如冰:“岳大人,你是陛下親封的翰林學(xué)士,正三品,月俸二百千。”
岳松被楚瑄盯著后背發(fā)涼,自古武死戰(zhàn)、文死諫,他不怕死,卻也畏懼于楚瑄的目光。
南雍王楚瑄有帝王之材,若他繼位,蕭國必能再得一位明君。岳松忠于楚氏王朝,但更忠于江山社稷。如雍王有心皇位,他愿誓死追隨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