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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楨想,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察覺到那杯酒里下了迷藥。
玄十七并未質(zhì)問楚楨那杯酒的目的,他睜眼后,很快恢復(fù)清醒,立即翻身下榻。
直到鐵鏈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玄十七看見自喂,于小衍己左腳上的禁錮,才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望向楚楨。
楚楨凝視玄十七睡容時(shí),無數(shù)次地想玄十七醒來后,他該說什么,做什么。可是當(dāng)楚楨對上玄十七的視線,他想過千百次的回答盡數(shù)爛在喉嚨里,只沉默地看著玄十七。
無論玄十七是憤怒,還是威逼,楚楨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僅有沉默。
出乎楚楨意料的是,玄十七臉上并未浮現(xiàn)出憤怒,他只沉聲說“解開它”,就如對待一個(gè)犯了錯(cuò)事的孩童。
楚楨搖了搖頭。
玄十七重復(fù)道:“楚楨,解開它。”
或許是玄十七溫和得近乎退讓的語氣,楚楨得寸進(jìn)尺,冷聲道:“不,除非我死,不然你只能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玄十七沉吟不語,徑直走下床。楚楨在他身后急忙道:“你出不去的,鐵鏈就這么長!這是泉州的鎖鏈,刀劍都斷不開!”
玄十七恍若未聞,走至擺放茶水的小桌旁。楚楨見他不是要出去,不由好奇地看去,玄十七執(zhí)起桌上的一物,那東西折出銀光,是一把剪燭芯的剪子。
相較其它剪子而言,它都算不上鋒銳,較之刀刃,更是一把鈍器。刀劍都斬不斷地鐵鏈,哪可能被鈍器斬開?
楚楨沒有嘲諷玄十七的可笑嘗試,他腦海驟然閃過一個(gè)念頭,這令他渾身如雷擊般一顫,連滾帶爬下了床,不顧一切地想要奪走玄十七手上的剪子。
“不要!十七哥,丟掉那剪子!”楚楨絆倒了,幾乎是滾到玄十七腳旁。
果不其然,玄十七并未想憑借一把剪子斬?cái)噼F鎖,他要斷的是自己的腳!剪子雖是鈍器,可是相比血肉,它卻是堅(jiān)硬之物。
楚楨顧不上從床上翻滾下來,甚至來不及想那把剪子的尖端會(huì)刺傷他的掌心。他用自己的手掌抵擋住即將落下的剪子。
玄十七反應(yīng)靈敏,銀剪的尖口轉(zhuǎn)了方向,只些許擦傷楚楨驟然伸來的手。
“你敢傷了自己的腿,就連著我一同扎傷!”楚楨咬牙切齒道。
玄十七丟了剪子:“你何必再做錯(cuò)事?”
楚楨勾起笑,抬起擦傷的手背,吮吸傷口處滲出的血珠:“我是皇帝,對是對,錯(cuò)也是對,這還是你教我的道理。”
玄十七臉上隱隱現(xiàn)出幾分激動(dòng):“可是沒人教你一再犯傻。今日之事若是讓旁人知道,你會(huì)被千萬人恥笑。天子威儀何在?皇室尊嚴(yán)何在?”
“我為何要去管別人的看法?縱使他們背后嚼舌根,在朕面前,不照樣卑躬屈膝、俯首稱奴嗎?”楚楨繼續(xù)說,“別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更不想知道。我只明白你若再是疏遠(yuǎn)我,我真的要瘋了……”
楚楨柔聲道:“十七哥哥,別再拒絕我,好嗎?”他最是會(huì)用這博人可憐的伎倆,垂著眼睛,眸光似有水光閃爍。
楚楨抱住玄十七,不想玄十七使力推開,他猝不及防倒在床上,后背撞上床沿,竟鉆心地疼。楚楨臥倒在錦被上,一手撐起身子,他卸了那副可憐的神態(tài),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偏執(zhí),笑了笑道:“朕是君,你是臣,朕一意孤行,你反抗得了嗎?”
“楚楨!”玄十七壓抑著怒氣,卻也不禁揚(yáng)高了聲音。
“怎么,不喊陛下了?”楚楨嘲笑道,“不是你再三強(qiáng)調(diào)朕與你之間是君和臣。既然如此,臣子不得違抗軍令,朕命你一生不得踏出辭鳳宮半步!玄十七,你是要出爾反爾嗎?”
楚楨的胡攪蠻纏令玄十七幾乎失控,楚楨見他閉上了眼,片刻后才睜開。玄十七雙目泛紅,狹長的眼睛似鋒銳短刃。
楚楨見慣了他沉默謙卑的模樣,無論自己如何作踐他,他只無聲地忍受,但現(xiàn)在對上玄十七的眼睛,楚楨竟不由感到膽寒。
楚楨甚至想起刺客追殺那夜,玄十七一人殺了一隊(duì)死士,滿地橫尸,皆是一刀斃命。他身上的黑衣浸了血,散發(fā)濃稠的血腥味,似乎剛從血池中撈起。
那時(shí),即便楚楨知道玄十七是在幫自己,仍不由產(chǎn)生畏懼,那是人對死亡本能地臣服與恐懼。
但平日里,玄十七將這分殺意藏得太深,以致楚楨幾乎忘了他便是一只手也可以輕而易舉碾死自己。
短促的恐懼轉(zhuǎn)瞬即逝,楚楨在微怔之后恢復(fù)了笑。
他彎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妖冶:“十七哥哥,你要不然殺了我,趁亂逃了出去,要不然就給一輩子陪著我。”
楚楨將玄十七囚困在辭鳳宮,宮里的守衛(wèi)和宮人都被遣散,只有曹忠定時(shí)送來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