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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楨當了十年的皇帝,終于明白,其實他照舊可以過得縱情恣意,只要不把下面人的意思當回事,誰都不得不臣服于君威。
楚楨的心里萌生了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像大火燎原般迅速占據(jù)他的意識。
他要立后。
只要玄十七當了他的皇后,無人敢再言他是媚君奸佞,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留在后宮,不必再忌諱流言蜚語。玄十七之所以疏遠自己,最初不正是為了避諱。既然如此,他將這事做實便好。
皇帝有意立后的消息傳開,眾人起先大喜,尤其是有適婚女眷的大臣盯著宮中空缺的后位。然而,他們很快便明白這不是一場喜事。
登基十年不曾充盈后宮,對女色興致寡淡的皇帝怎么會突然轉了性,要立皇后?
立男后一事還是太過匪夷所思,如不是親耳聽到這話是從天子口中說出,任誰都只將它當做笑料。
不是本朝未有先例,放眼前朝,再昏聵無能的皇帝都沒有過立男后的舉動。
朝臣一片驚詫,仰頭看著楚楨,這位年輕皇帝不是同他們商議此事,他不過是在吩咐一件事罷了。
“陛下萬萬不可!立男子為后,太過匪夷所思,不合綱常倫理!蕭國千秋基業(yè),盡在陛下手中,還請陛下三思!”
“還請陛下三思!”烏泱泱一片人跪在地上。甚至連廷杖的監(jiān)刑官都跪在地上,求楚楨收回成命。楚楨打得了十人,卻打不了百人,他與之抗衡的不是滿朝文武,而是千百年來的綱常倫理。
楚楨敗興而歸,但他已經徹底被那個瘋狂的念頭支配,他所想的只是牢牢抓住玄十七,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行。
楚楨心想,玄十七說得對,他就是個瘋子,和他生母一樣都是個偏執(zhí)古怪的瘋子。
既然是瘋子,那還需說什么道理?他想要達成的事,不擇手段也要達到!
是夜。
辭鳳宮經人裝點,四處都是明晃晃的紅。紅帳紅燭,連桌上都蒙著鮮艷的紅綢。
只是天子大婚這等普天同慶的喜事,沒有一人面露笑顏,眾人低頭不語,神情謹慎,倒像是在辦白事。
朝堂反對者眾多,楚楨傾盡全力也無法大肆操辦,立后一事盡數(shù)從簡。
楚楨一身朱紅朝服,踏入宮門。他面上帶著笑,一掃眼底的陰郁,喜服襯得他氣色很好,臉頰白潤泛紅。
可這宮里只有他是笑著的,宮婢哭喪著臉,一見楚楨便倉皇跪下。
“陛下,皇、皇后不肯更衣!”宮婢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喜服也被毀了。”
“奴婢奮力保下喜服,但為時已晚,求陛下寬恕!”
楚楨不想壞了心情,只讓二人出去。等人離去后,楚楨親自拿著喜服,去見玄十七:“我照著你的身量讓人裁制的,試試合不合身?”
楚楨展開喜服,對著玄十七比照,他笑道:“確實合身。”
玄十七取走他手上的喜服,當著楚楨的面徹底撕毀,上好的綢料被人輕而易舉地撕裂,聲音清厲,好似凄厲哭叫。
楚楨仍舊笑著:“衣服罷了,你不喜歡撕了也無礙。”
“事到如今,楚楨,你還沒玩夠嗎?”玄十七丟了喜服,低聲問道。
“誰說我在玩鬧?冊立詔書明日就宣告天下,過幾日,你我便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楚楨端起合巹酒,酒杯系著紅繩,成雙成對。
楚楨將其中一只玉杯遞向玄十七。玄十七見他面帶淺笑,神情溫柔,不帶半分玩笑之意,不由攥緊拳頭。楚楨輕聲催促道:“你快些接著呀。”
“合巹酒定要一同飲下,以后才會過得喜樂順遂,”楚楨彎起眼睛,等著玄十七接過酒杯。
玄十七接下楚楨遞來的酒杯,反手將杯中酒潑在他臉上,陰沉著臉問道:“醒了嗎?”
酒水順著楚楨的臉蜿蜒滑落,濕發(fā)沾著鬢角,眉睫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楚楨有些茫然地看著玄十七,端著自己的那杯合巹酒:“……要一同飲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