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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被燒死的，難怪見了河就想跳。你既然還有些前世的印象，怎么會連姓名都忘了？”

“我不知道。”

游魂喃喃道：“我不知道……有人告訴我，要忘記一些事。”

“誰？什么事？”

“我不知道。”

女子嘆了口氣：“我也是閑得慌了，與你這種一問三不知的鬼閑聊，罷了，閑著也是閑著，我是幽冥的花工，這一片花海都是我在打理。”

幽冥是濁氣沉淀之地，河岸兩側(cè)遍布著吸食濁氣而生的曼珠沙華，此花遍體通紅，妖艷似血，因長于忘川河河畔，分外茂盛。

“咦？我的花怎么枯了？”女子驚道。

眨眼之間，那片絢爛的曼珠沙華肉眼可見地變得暗淡，猶如蒙上一層塵土。

游魂并未抬頭，他似逗貓般伸出一根食指，勾引河里的水鬼再度探出鬼手。

水鬼張揚(yáng)著五指，利爪似的鬼手揮了過來。游魂驀地收回手。鬼手撲了個空，長而尖利的指甲嵌在岸邊的荒地里，緩緩收回。

游魂彎起嘴角，正要再度伸手，頓時笑意凝在臉上。

忘川河里原本厲聲哀嚎的水鬼都噤了聲，無數(shù)枯瘦的鬼手縮回河面之下。乍眼望去，忘川與凡間的河流無異。

“不叫了……”

女子也察覺了異樣，道：“幽冥是濁氣凝聚之地，能使一切濁物避讓，唯有那位大人了。”

游魂趴在河岸邊，無聊地撩動河水，河水冰冷清澈，從指縫間淌過。

“別看了，所有濁物都不會出來了。我在冥府任職數(shù)百年，唯有玄天那位清氣所化的大人，才能令濁物盡數(shù)化作灰燼。”

游魂聽后眨了眨眼，張嘴想說話，但又不知說些什么，最后只悶聲應(yīng)了句“哦”。

果不其然，一股剛勁的清氣似劍刃般蕩開周遭的濁氣，河畔凋謝的曼珠沙華瞬間枯敗成灰。自古清濁不相容，濁物皆懼怕這股強(qiáng)勁的清氣。

十殿閻王擁簇著一黑衣男子，那人長眉入鬢，雙目狹長，想必是那玄北殿的殿主玄君。

玄君是太古時期的清氣所化，數(shù)萬年來坐鎮(zhèn)玄天，便是三清四御見了他，也恭恭敬敬道聲“殿主”。

“那位大人是往這個方向來的，你快點(diǎn)離開吧。”女子提醒游魂道，“你這種孤魂野鬼，根本受不住這股清氣。”

游魂跪坐在河岸邊，凝視水面上的自己。他看著倒影，撫摸臉頰和眉眼。

他叫什么呢？忘了。

一場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只有耳邊的聲音告訴他，讓他不要再見一個人。

什么人？也忘了。

“你可真是沒救了。別怪我沒提醒你，沖撞了玄君，你這魂體也只能煙消云散。”女子以為游魂顧影自憐，拋下這句話便走了。

四周很靜，格外的靜。幽冥經(jīng)年不散的白霧中，熒熒幽光，明明滅滅。

“你知道我是……”游魂仰起頭，想向女子問話，但她不見了。

游魂踉蹌?wù)酒穑箢櫽遗危瑓s見原先站著女子的地方，換作了另一個人。

河面晨霧似的水汽已然消散，視野變得清明，晦暗的幽冥似乎也變得亮堂。

游魂看清了那個男人的面容，這個人有一雙很黑的眼睛，與他的棕目不同。

雙目相對，男人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你知道我是誰嗎？”游魂隨口問。這話本來要說與那女子聽，只是她不見了，只剩下面前這個男人。

男人沒有回應(yīng)他，那雙很黑的眼睛依舊看著自己。

游魂走近了些，湊在男人面前：“你是啞巴，不會說話？”

男人沒有任何回應(yīng)，游魂終于有了那么些好奇。他學(xué)著男人的模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對方，只是沒過一會兒，游魂便失去了耐心：“沒意思。”

真是比他還無聊的鬼。

游魂正要離開，忽見男人那雙很黑的眼睛里落下了一滴水珠。

游魂好奇地伸出手指觸摸那滴淚，一股滾燙熾熱的灼燒感從指尖蕩遍全身。他不由叫了一聲，連忙收回手。

那男人頓時有了反應(yīng)，抓住游魂的手腕，游魂害怕再被燙傷，忙不迭地叫道：“走開，你走開！”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才落下：“你仍是魂體，清濁相克。我不該……又讓你受傷。”

游魂想起女人的話，有個清氣所化的大人物是一切孤魂野鬼的克星。也許就是這人，好像叫玄……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