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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要想去到那,要先翻越一座墳山。墳山上都是墳墓,有新修的,也有老舊的,有的剛被人修整過,墳前擺著鮮果等供品,有的已經長滿野草無人問津。
少女們家住附近,早已看慣了這座墳山,都不害怕,一個個仍舊笑鬧著往山里走去。
“去年我在那采了滿滿兩大籃的菇子,今年雨水足,想來不比去年差,”一少女笑道。
“快些走吧,別被人采了去!”
少女揚聲道:“怕什么,這時節的菇子比野草還能長,今兒采了,明兒還能長一片。”
“噓!”一女孩比了噤聲的手勢,叫同伴小些聲說話,“你們看,那人又來了。”
一黑衣男子頭戴斗笠坐在一座墳前,他雙手空無一物,墳前又未擺放著供品,四周也無紙錢的灰燼,顯然不是來掃墓的。
但每年清明,少女都見他安靜地坐在墳邊,既不祭拜,也不掃墓。
少女心里萌生一個念頭,這黑衣男人許是在陪墳里的死人。
“別看了,走吧走吧,清明掃墓的人多了去,”同伴滿心都是那漫山遍野的菇子,只把那男人當作來掃墓的人,無心理會。
少女欲言又止,探頭又望了那人兩眼。他究竟在守誰的墓,墓里的人是他爹娘嗎?還是他的妻兒?
他是在悼念嗎?抑或是難過?黑衣男人被斗笠遮住大半張臉,瞧不見他臉上的神情。
“阿鳶莫不是想男人了?還在看呢?”同伴取笑道。
少女漲紅了臉:“瞎說!”
“那不然你為甚看這么久?若是哪家的公子少爺,你看看便罷了,又瞧不清那人的相貌,你竟也能看得出神。”
“我沒有,”少女委屈地小聲道,“我只是好奇他在守誰的墓?”
“管他是父母還是妻兒,總歸是個死人,守個十年百年,人也不會死而復生。”
“你若是好奇,明日待他走了,我們去墳前看一眼,”另一個少女溫柔笑道,“阿鳶就是好奇,不滿足她,她能想個三五天呢。”
第二日,少女們經過墳山的小路,去了前日那人所在的墳墓前。那只是一座低矮的墳,墳前立了塊石碑。
墳上的野草都被清除了,但既無鮮果也無香爐,瞧著還是孤寂得可憐。
“阿清識字,叫她去看看碑上的字。”名叫阿清的少女走上前,驚奇地蹙起眉頭,眾人齊上前看了眼墳頭的墓碑。
那碑上并無亡者的生卒,甚至連姓氏都未刻上,空蕩蕩的一片,竟是一塊無字碑。
第37章 不知年
天地初分,混沌一體。萬物秉氣而生,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上有三十六重天,下有三十六重地。凡人身死神不滅,魂歸地底,人謂之幽冥。
幽冥廣闊無邊,人死后因執念未散,不肯入輪回,變成幽冥的一縷孤魂,終日游蕩不知去處,時日長了,漸漸忘了前塵,丟了名姓。
這類孤魂野鬼處理起來極為麻煩,還給查清它前世經歷,清算在人世的善業惡業。判官見著就頭大,索性任由他們在幽冥曠野游蕩。
一抹消瘦的白色幽影在岸邊游蕩,他望著河水里凄厲哭叫的鬼魂,雙眼空空。
“小弟,這是忘川河,要是投了河,可就再也入不得輪回了。”
游魂聽見聲音,抬起頭來,面色蒼白,但一雙眼睛如同琥珀,光華流轉。
“你叫什么?”女子閑談道。
游魂只搖搖頭,說了聲“不知道”。
“不該呀,你是新來的鬼,怎么就忘了名字?”
“我不知道,”游魂茫然地蹲在河邊。
“你當真忘了名字?”
“記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忘了要去哪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河面籠罩著經年不散的霧氣,白骨般枯瘦的手從河水里伸出,探向河岸。
游魂戳了下那只手,鬼手頓時張成利爪,要將他拖入忘川河里。
女子眼疾手快,拽著游魂讓他離遠了些河岸:“見你生得俊,幫你一回。離忘川河遠點,知道嗎?”
游魂仍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女子自言自語道:“罷了,幫你做甚?你連名字都忘了,連魂飛魄散也不遠了。”
“什么是魂飛魄散?”
“就是徹底死了,死透了。”
游魂垂下頭,盯著自己消瘦的雙手,喃喃道:“我已經死了。”
“是啊,你已經是鬼了。”
“火……很大,燒得很疼……”游魂再次望向忘川河。河水冒著寒氣,想必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