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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朱祁鎮(zhèn)忍得很辛苦,幾乎睜著眼睛到天亮,但不知為何,心里好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香香的,軟軟的,還有點(diǎn)甜。
翌日,謝云蘿在坤寧宮見到了久違的珍珠。
在原主的記憶中,珍珠身量不高,是四個丫鬟里頭最矮的,體格偏瘦弱,容貌清秀精致,屬于典型的小家碧玉。
因皮膚白,氣色好,故得了珍珠做名字。
時隔四年再見,珍珠沒怎么長個兒,腰身比離開時豐腴一些,十八九歲的年紀(jì)眼中寫滿滄桑,笑起來眼尾有細(xì)紋。
哪怕衣裳再富麗,簪環(huán)首飾足夠華貴,也掩蓋不住身上的沉沉暮氣。
“王振家的,給娘娘請安。”珍珠鄭重拜下。
謝云蘿伸手將人扶起,賞了繡橔:“珍珠,這些年叫你受苦了。”
珍珠眼中含淚,忙用帕子擦去:“剛?cè)ツ菐啄甏_實(shí)苦,王振……根本不拿奴婢當(dāng)人,動輒打罵羞辱。幸而娘娘有了出頭之日,讓王振忌憚,他才高看奴婢一眼,明媒正娶讓奴婢做了妻子。他回來這些日子,對奴婢好得沒話說。與老家那些終年吃不上細(xì)糠的姐妹比,奴婢很知足了。”
四年不見,珍珠還是那個珍珠,對原主忠心耿耿,不曾藏私。
當(dāng)初她被朱祁鈺送去王振府上,原主不放心,托家里人打探,得到的結(jié)果與她所說的前半段大差不差。
“珍珠怕是活不成了。”原主為此大哭一場,再不愿想起。
謝云蘿拉了珍珠的手,擼起袖子看手臂,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舊傷,疤痕猙獰可怖。
“珍珠,你若不愿留在王振身邊也別勉強(qiáng),我送你回汪家,給你尋一門好親……”
珍珠起身跪下,抱住謝云蘿的腿失聲痛哭:“娘娘,奴婢身子廢了,再不能生育了!奴婢這輩子爛也要爛在王振身邊,看著他腐爛變臭!奴婢心里恨啊!”
可憐的丫頭!謝云蘿將人扶起,抱著珍珠哭了一會兒,無論她怎么勸,珍珠堅持留在王振身邊。
事已至此,再說就是揭傷疤了,謝云蘿屏退屋里服侍的,把自己對朱祁鎮(zhèn)的猜想告訴了珍珠,嚇得珍珠收住眼淚。
“宮里發(fā)生了什么,奴婢不清楚,可這次回來王振的變化挺大的。”
珍珠仔細(xì)回憶說:“之前他隔三差五拉了人進(jìn)屋折磨羞辱,回來之后他一直自己睡,就寢時不許人進(jìn)屋伺候。有人登門送禮,一概不收,府中宴飲也停了,時常往來的只有馬順和錢院使。王振得勢的時候,也不曾與錢院使有來往,如今倒成了密友。”
馬順是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原本就是王振豢養(yǎng)的鷹犬,倒是錢院使十分可疑。
想到朱祁鎮(zhèn)授意他取代宋太醫(yī)給自己診脈,以及他最近的表現(xiàn),謝云蘿猜錢院使可能也知道點(diǎn)什么。
“下回錢院使再登門,你留意聽聽他們談話的內(nèi)容。”
謝云蘿對珍珠說:“這事不急,做之前務(wù)必保證自己的安全。”
珍珠點(diǎn)頭:“娘娘放心,即便被發(fā)現(xiàn)了,有娘娘庇佑,王振也不敢把奴婢怎樣。”
謝云蘿在王振身邊埋下眼線,想要探一探朱祁鎮(zhèn)的虛實(shí),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她很快被另一件事震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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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這日,謝云蘿照常去給孫太后請安,卻在清寧宮遇見了一位老熟人。
這位老熟人見到謝云蘿,比她還驚訝呢:“郕郡王搬到南宮暫住,你為何沒有跟去?”
這段時間謝云蘿一直在試探朱祁鎮(zhèn),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誰,完全沒注意到吳太妃的病痊愈了。
彼時錢皇后也在,含笑說是她留了人在宮里作伴,卻聽周貴妃皮笑肉不笑地說:“宮規(guī)森嚴(yán),外命婦滯留后宮,可不是皇后娘娘能說了算的。”
對上吳太妃狐疑的目光,孫太后睨著周貴妃開口:“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
吳太妃今日是來給兒子朱祁鈺求情的。南宮太破敗了,她想求孫太后開恩,讓朱祁鈺搬回王府去住。
原以為兒子一家都搬到南宮受苦了,誰知汪氏竟然沒走,仍舊留在皇宮享福。
再聽周貴妃的陰陽怪氣,和孫太后的刻意掩飾,吳太妃還有什么不明白,心頭登時火起。
朱祁鎮(zhèn)不但奪了她兒子的皇位,還搶了他的老婆啊!
吳太妃對上孫太后就沒贏過,更不敢得罪剛剛復(fù)位的朱祁鎮(zhèn),便將滿腔怒火發(fā)泄到了謝云蘿身上。
“你個不守婦道的狐媚子!”
吳太妃朝著謝云蘿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沖過去揚(yáng)手要打。
吳太妃出身不高,從小長在市井,因容貌出挑被選入漢王府當(dāng)丫鬟。漢王謀反被抄家,吳太妃受到牽連,本該與所有丫鬟一樣沒入后宮為奴,卻在機(jī)緣巧合之下得了先帝臨幸,珠胎暗結(jié)。
哪怕在先帝死后被太皇太后接進(jìn)宮,身上仍舊留著市井做派,一言不合就上手,仗著婆母的身份沒少給原主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