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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談話讓鳳聽對蘇洛這人又有了新的認知。
一個才十六歲的小元君, 看得想得都比旁人更加清醒通透,鳳聽都有些好奇蘇家人到底是怎么養得孩子。
她純善到好似隨時能將一顆炙熱真摯的心捧出來給你看,她對鳳聽不設防, 心中所想半點不掩藏。
她說得不是不想行房或者不能行房,而是在說就算要行房也必須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之下。
即使她們已然是在戶籍司上落在同一戶的合法妻妻。
鳳聽上輩子死得冤, 雖說她八輩子的死法都挺冤, 可上輩子堪稱最憋屈最冤的一次。
那是她以為自己離自由最近的一次,可她的自由又輕易被毀滅。
鳳聽自小便知道自己是普世意義上的美人,即使她美得有鋒芒, 美得有距離。
可越是這樣的人, 越會招致上位者的覬覦。
有棱角的美即使會扎手只會刺激到某些衣冠禽獸的征服欲,并不會因此選擇退步。
鳳聽自以為已經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選擇了她所認為最是尊重她才能的一位明主輔佐。
沒想到那人榮登大寶當日就一旨冊封貴妃的旨意送到鳳聽面前, 甚至還不是皇后, 想到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鳳聽說:“也算償了這一路來你無私相助的情誼。”
分明她可以成為內閣的一分子,從此在朝堂上自有一番天地, 那人卻想將她變成一朵擺在后宮僅供觀賞隨時會枯萎的花。
鳳聽以為自己能夠掙扎,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可強權之下, 她逃不得, 躲不掉。
在被送進宮的前一日,選擇以一杯毒酒自戕。
她怕那人連她的尸身也不放過, 喝了毒酒猶不放心, 也不是沒有那種對著死人也能做出凌辱之舉的變態。
所以在毒酒發作之時,她從城樓上高高躍下, 當著那人的面。
鳳聽想, 我都死得這般難看了, 摔成一灘爛肉,總不至于還要對一灘爛肉做些什么吧?
可她是驕傲的性子,重生之后又怒又恨。
怒自己活了八輩子依然識人不清,又恨那人逼得她死得這樣難看。
她不覺得這是多么壯烈的死法,鳳聽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太過在意外在的人,可這不代表她愿意讓自己有這樣不體面的時刻。
可活了八世,她斗也斗了,爭也爭了,一次次那些真實在她身上發生的苦痛并沒有隨著重生而被遺忘。
像是篆刻在她血肉里難以遺忘的慘烈記憶,她不想回想,卻又不得不時時刻刻回想起每一次死前的痛苦。
她像是活在泥沼里,怎么都逃不出去。
這一世她不想再去掙扎,自覺躺平任由命運降臨大抵能夠輕松些,最好能自己選擇一個體面些的死法。
死得不那么難看,也不那么痛苦,那就最好了。
可她又怕死了又再重來一遍,一次又一次,上天仿佛以她的苦痛為了,偏要看她被命運愚弄。
*
一覺睡醒,骨頭酥軟,手手腳腳也像是不由自己掌控,懶懶賴在被窩里,小元君倒是積極,早就起了床去小廚房做飯。
前院聽說陪著大小姐回門的小元君到后廚找了食材說要做飯,鳳舒懷氣急敗壞讓人來傳話,隔著臥房門站在院子里轉述當家女君教導女兒的話。
來傳話的人是管家,作為當家女君這么多年的心腹,沒少和這位千金大小姐打交道,暗道這真是份苦差事。
女君自個兒不來,偏要讓她一個下人來傳話。
鳳聽連母親都不怕,又怎會怕她一個替女君傳話的下人呢?
果然沒多久,房門打開,今夏從室內鉆出,清清嗓子開口道:“小姐說,既然管家大人是來替女君傳話的,她也有幾句話要讓管家您回去向女君說道說道。”
鳳聽原話是:“我妻妻二人既已成婚,如何過那都是我們自家事,還請勞煩鳳女君管好自家后院的事兒,實在閑得沒事做便去抄經,省得凈操心別家小妻妻怎么過日子。”
今夏轉述完畢,末了還提醒道:“小姐說,您可要記牢了,傳漏了一個字,小姐都要不高興的。”
管家擦擦腦門上的冷汗,惹不起,腳底抹油溜了。
回去自然也不敢原話轉述,絞盡腦汁加工美化了不少才敢同鳳舒懷說,但鳳舒懷又不是不了解自家女兒,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原話有多不客氣。
氣得當場跑去鳳老太君院子里告狀去,這家里也就老太君這做奶奶的人能管管這沒大沒小的小兔崽子了。
可沒想到,人才到了母親院子門口就讓人擋住了,老太君身邊的李嬤嬤笑著向她請安,“女君安好,老太君乏了,已然歇下了,女君不若明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