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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說話的傻子,沒有不會說話的傻子好欺負。
鐘言放開了她,指尖收回來,慢條斯理地在她干凈衣領上擦拭:“你不說話,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小傻子結結巴巴道:“沒,沒有名字,他們都叫,叫我傻子……”
鐘言很沒有同理心地被逗笑了,小傻子還呆呆躺著,鐘言用她的衣領擦干凈了手指,腦袋枕著雙臂躺下去,離她很近。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就當是你這些天收留我的報酬,我給你起名字,你讓我免費在這里吃住,”鐘言刻意壓重了免費這兩個字,欺負她反應慢,故意偷換概念:“聽到了嗎?聽到了就點頭。”
小傻子聽到了,所以她下意識點了頭。
“好,你既然同意了,那我好好想想給你起個什么名,”鐘言閉上眼睛,假作沉思后忽悠道:“你就叫沈囈吧……囈跟言一樣,都有說話的意思,起了這個名字,你以后說話就能越來越順!”
其實她想的是這么個小傻子叫傻丫正好,但到底是要用來抵房租的名字,這么草率好像是有點過分。
腦子里胡亂想了一通,忽然就諧音諧到了沈囈。
其實還挺好聽的,她想。
“就叫沈囈吧,好聽,寓意也好,”于是鐘言就這么拍板決定,然后去戳木木呆呆的小傻子,戳一下喊她一聲:“沈囈,沈囈,知道了嗎沈囈?”
人的名字總是由父母或長輩這樣親密的人賦予,而后帶著這個名字,從出生到死亡,再被埋進墳墓,雕刻在墓碑上,像一個磨滅不掉的烙印。
鐘言給自己起過那么多只用兩三個月的假名,還是第一次給別人起名,起一個要跟隨一個人一生的名字。
哪怕對方與她不過第一次見面,卻也好像在賦予名字的那刻,產生了一種奇妙羈絆,烙下了無形印記。
小傻子結結巴巴跟著念:“沈……囈?”
“對,念的挺好……”鐘言隨口夸了兩句,面上渾不在意若無其事,心里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沈囈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喜,喜歡,喜歡!”
她眉眼都一并飛揚起來,唇角一彎,露出兩個小梨渦,反反復復地念著新得的名字,顯然喜歡的不得了。
鐘言發燒燒得渾身沒勁兒又頭暈,聽著她細細弱弱的聲音喋喋不休,本該覺得厭煩。
可有點神奇。
好像也不是很煩。
她甚至有閑心細細打量了一下沈囈。
沈囈雖然窮但看著很愛干凈,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洗過多少次,瞧著軟軟皺皺,卻香噴噴的很干凈,頭發烏黑,唇紅膚白,是個很漂亮的小傻子。
鐘言忽然想起來小時候自己偷看的,母親買回來給鐘瑞講故事的童話書。
從前有一個公主,她的皮膚像雪一樣白,頭發像烏木一樣黑,嘴唇像玫瑰花一樣嬌艷,眼睛像星星一樣閃亮……可沈囈的眼睛比星星更漂亮。
鐘言想,那她就是比白雪公主還要漂亮一點呢。
沈囈念順了名字,腦袋忽然轉過來,玫瑰花一樣嬌艷的唇瓣輕輕擦過鐘言鼻尖。
很癢。
鐘言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有些出神地盯著那雙張張合合的唇瓣,沒聽清沈囈在說什么,直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衣角,輕輕扯了扯。
力道很輕,輕的鐘言有些不知所措。
那雙比星星還要漂亮的眼睛望著她,茫然慢慢散去后,又變成了剔透干凈的認真,一遍又一遍重復:“我,我叫沈,沈囈。”
“我叫,沈囈。”
“我叫沈囈。”
“你,你呢?”
鐘言腦海里掠過很多名字,都是曾經用過一段時間又被她丟掉的。
然而最后不知怎么,出口的卻是最不該說的那個:
“我叫鐘言。”
“時鐘的鐘,言語的言。”
或許就是在那一刻。
永不停歇落地的荊棘鳥,第一次有了棲息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