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燈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鐘言就這么在沈囈家里住下。
沈囈家里不大,兩室一廳一衛,再帶個走不了三步的小陽臺,滿打滿算還沒鐘家一個浴室大。
鐘言這些年在外面流浪,除了前幾個月生活有點艱辛,后來開始在酒吧駐唱就輕松得多。
駐唱之外當解語花騙騙錢,一個月輕輕松松賺幾萬。攢個兩三千跑路應急,其他全都肆意揮霍出去享受。
畢竟攢錢對于她這種過了今天沒明天的人來說,實在是一件很多余的事情,揮霍起來當然也不覺得心疼。
鐘言過慣了舒適的生活,很不適應現在簡陋的生活環境,可身上沒錢,再不適應也只能忍著。
她斷斷續續燒了三天,卻在家里躺了一個多月,每天就等著沈囈回來給她做飯,偶爾出去在小城里無所事事地溜一圈,也慢慢摸清了沈囈的情況。
沈囈親人死光了,好在給她留了這套房子,讓她有個容身之處。
她每天打零工,給有需要的店打掃衛生搬東西,這些店里要么給點錢,要么給她點生活日用品。中午和晚上在小飯館洗盤子,飯館管她兩頓飯,這么忙忙碌碌著,倒也好好長到了這么大。
鐘言來了之后,沈囈就每天把小飯館給的飯帶回來,讓鐘言先吃。
小飯館的飯味道普普通通,鐘言嘴刁,吃不慣,硬塞幾口不再餓得肚子疼,就往旁邊一推。
沈囈絲毫不嫌棄,把她吃剩的飯都吃得干干凈凈。
后來有一天,沈囈帶回來的飯一看就是別人吃剩下的菜,鐘言發脾氣摔了飯,說臟,說難吃,說她不是豬,別帶別人吃剩下的泔水給她吃。
飯撒了一地,換個脾氣好的普通人恐怕都要翻臉,但沈囈只是抿著唇,蹲下把饅頭撿起來,掃干凈撒了一地的飯菜,收拾完回來怯怯拉她的手,忐忑不安還要開口安慰她:“鐘言不氣,以后我給,給鐘言,做飯……”
再然后,沈囈果然開始每天給她做飯。
工作之余沈囈還每天撿廢品,一天撿下來的廢品能賣幾毛幾塊,她沒銀行卡,攢夠了數就去找超市老板換成整的,然后把那些換成整錢疊好,全鎖在一個小盒子里。
鐘言第一次見她往那小盒子里存錢,隔天就拿著鐵絲撬開了盒子上的鎖。
正經讀書沒讀幾年,這么些年躲避鐘家在外流浪,雜七雜八的歪門邪道倒是學了不少,撬鎖這種事對她來說簡直手到擒來。
小盒子里有一千多塊錢,全被鐘言席卷一空,帶出去買吉他。
小地方沒什么藝術氣息,她翻遍整個懷城,才終于找到個老舊樂器店。店里的吉他價錢不高質量也不好,鐘言很看不上眼。
可她連看不上的那把吉他都買不起,最后講了半天價,花光了所有錢,才買回來一把普普通通的劣質吉他。
沈囈不知道這把吉他,是鐘言是用她攢了不知道多久的錢買回來的。
沈囈賣掉廢品回家時,鐘言正抱著新到手的吉他坐在床上,校準完音高,修長指尖在琴弦上撥過,一串流暢的旋律就從她指下淌出。
沈囈聽愣了,看呆了。
她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鐘言跟她招手,讓她過來,擺著吉他讓她碰,她才小心翼翼挪過去,輕輕撥了兩下弦。
鐘言來了興致想教她,教了半天沈囈也只能彈出來個音階,鐘言那點興致就迅速消退了,連帶著神色也有點懨懨。
她自己有天賦,就沒耐心去教蠢人。
沈囈已經成年,但顯然不算什么聰明小孩。
沈囈對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察覺到鐘言的不悅,就抿著唇瓣戀戀不舍地收回手指,攥著自己賣廢品賺來的那幾張一元紙幣,轉身去抽屜里找她放錢的小盒子了。
鐘言看著她打開小盒子,心里忽然有那么點慌張。
她本想著去酒吧當駐唱,賺了錢再給沈囈放回去。
可她嫌棄那些破破舊舊,圍滿吞云吐霧精神小伙的酒吧,進去轉了一圈又出來了,工作是半點影都沒有,想跟沈囈說拿她錢是為了正事,都沒臉說出口。
沈囈背對她一動不動地呆呆站著,鐘言放下吉他繞到她面前,見她正滿臉茫然地捧著盒子,像是不明白盒子里好不容易攢下的那些錢,怎么突然就全都消失了。
鐘言胸膛里那點僅剩的良心,突然就那么極其隱晦地痛了一下。
“誒,小傻子,別看了,就那么點錢,你等著,過幾天我就能還你!”
沈囈低著頭不說話,長長的墨發擋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鐘言臉皮有點發燙,耐著性子哄:“真的,不就是一千塊錢?我唱兩天歌就能給你掙回來……”
她伸手把沈囈垂落的發挽到耳后,看清沈囈的表情,喉嚨忽然像被堵住一樣,什么也說不出了。
沈囈哭了。
眼淚揉碎了眸里的星星,悄無聲息一滴一滴涌出來,砸在她手臂上,是滾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