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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言后知后覺地想。
她好像做了件錯事。
很多時候,主動去犯錯的人往往不會承受后果。一個人犯下的錯,大部分時候都是由別人去背負承擔。
鐘言不是不辨對錯,只是她除了自己,從來沒把什么放在心上。對她來說,犯錯就是個低付出高收入的事,別人痛不痛難不難過要承受什么,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只要自己好過就行。
可是現在。
她好像,心里也不是那么好過。
“你別哭,”鐘言說,可是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讓沈囈不哭,她這輩子從沒這樣低聲下氣地哄過誰:“沈囈,你不哭,我給你彈吉他聽。”
“你想聽什么,我唱給你聽。”
“行不行啊?”
“想聽什么都行,別掉小珍珠了,說句話嘛沈囈……”
鐘言總覺得沈囈很好騙,隨便兩句話就能轉移注意力,輕輕松松就能耍得她團團轉,而且沈囈這種沒脾氣的人就算真生氣了,肯定也是自己默默哭,說不定連句重話都不敢對她說,更別說跟她吵架了。
鐘言沒感覺錯。
沈囈確實不會跟她吵架,也確實只是安靜掉眼淚,可鐘言覺得……還不如吵她罵她一頓呢。
鐘言認錯,低頭哄沈囈,沈囈一概不理,只有在她彈吉他唱歌的時候,沈囈才會偷偷摸摸把臉轉回來,聽完就又扭過頭去背對著她,一句話也不跟她說。
真的很會記仇!
鐘言抱著吉他唱了半個晚上,唱得嗓子都啞了,彈得指尖都腫了,受不住停下咳了幾聲,一直沒動作的沈囈終于慢吞吞站起來,倒了杯水給她。
沈囈肯搭理她了,鐘言沒覺得釋然,沒覺得受寵若驚,倒開始憤憤不平了。
想她從前在酒吧當駐唱的時候,點歌都一首五十起步,為了哄沈囈都唱了不知道幾十首了,算起來沈囈還倒欠她錢呢,結果沈囈就給她一杯水?
鐘言將自己紅腫的手指尖懟到沈囈面前,啞著嗓子找事:“光接杯水怎么夠?看到了嗎?為了給你彈琴,我手都腫了,疼得要死,這個你準備怎么賠償?”
沈囈一言不發,默默伸手指了指鐘言懷里抱著的吉他。
鐘言剛升起來的囂張氣焰頓時被澆滅,有些底氣不足地嘟囔:“我都說了會還你的了!借了你的錢,到時候會還你,不要那么小氣嘛……”
沈囈搖頭:“我不知道,是偷,偷東西,不對!”
沈囈平常說話結結巴巴,教訓起人倒是鏗鏘有力,就是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模樣削弱了這種氣勢。
可鐘言心虛,沈囈就是半點氣勢也沒有,光這話說出來,就能讓她臉上火辣辣的痛。
這事做得確實是鐘言不對,偏偏她又拉不下面子道歉,糾結猶豫半晌,才低著頭咬著牙,別別扭扭開口:
“這次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錢我會一定還你的!”
沈囈終于抬起腦袋,清亮干凈的眸看她幾秒,慢吞吞道:
“我原諒,原諒你了。”
鐘言心想這小祖宗總算是消氣了,一口氣剛松完,手忽然被抓住。
沈囈捧著她的手,低垂著長長的睫毛,認認真真吹氣,微涼的風撩過腫脹敏感的指尖,帶來一片密密麻麻的癢。
她問:“還是,很疼嗎?”
鐘言從來都是自私至極的人,對沈囈,或許也沒多喜歡。
所以才可以踐踏她的心意,肆意發脾氣欺負她,可以當做看不到她的艱辛,可以不顧她的感受,揮霍她辛苦攢下的錢。
只是沈囈給了她太多例外,第一次跟人躺在一張床上,第一次跟人同居,第一次有人給她做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做得不對,第一次有人這樣無條件包容,原諒她的錯誤……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意她的傷口,問她疼不疼。
她應該感恩,應該懺悔,應該反思自己的過錯,應該對沈囈好一點的。
可她太壞了。
她撫著沈囈的唇瓣,只想欺負她:
“親我一下,就不疼了。”
*
后來的鐘言總是在想,她如果從沒來過懷城,沒見過沈囈就好了。
沈囈會好好活在懷城,或許還是會被人看不起,還是會被小孩子指著罵傻子。
可活著,就是很好的結局了。
鐘言在懷城待到了第四個月。
她從沒在哪個城市待過這么長時間,理智告訴她該走了,可每次決定離開,看到沈囈忙忙碌碌的身影時,她就會想。
算了,再待一天,最后一天。
她不可能帶著沈囈一起走,沈囈在這里有房子住,有飯吃,有人幫扶,沒有她也可以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