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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手機微微震動一下,那頭發來了一條短信,明顯是先前接電話的那位助理的沉wen口氣,“陸總說,既然你有了他的手機號碼,有事的話可以再聯系他。”
她誠惶誠恐地回過去一個“好”,然后整整兩年沒敢再碰過這個手機號碼。
林夕在給王菲的里寫,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
十七歲的孔翎,到底沒能幸免。
她在高二的暑假前夕準備回家,卻接到了村長的電話。
外婆眼疾犯了,連著最近的操勞,導致心臟衰竭,之前怕耽誤她期末考試,一直沒有告訴她,現在人已經躺進了縣里的醫院。
大夫說,要做心臟和眼角膜手術,至少需要八十萬的手術費。
否則,人很快就要不行了。
村長在電話里一聲聲地嘆息,沉痛地告訴她,“我們大伙兒捐了些錢,可還不到五萬……雀雀……你阿嬤說,不要做手術了……”
孔翎的腦子“嗡”地一聲,眼前一片霧蒙蒙的血色,頓時什么也再聽不見。
爸媽沒了,從小到大,她只剩下阿嬤。
如果再失去了外婆,她就真正成了一個孤兒,一無所有。
她手在抖,幾乎握不住電話,一雙眼紅得滴血,卻毅然決然地告訴村長,“做!手術一定要做……錢,我會去想辦法!”
她除了來找這位姓陸的恩人,沒有別的辦法。
兩年間,他的學費準時準點地打到她的賬戶里,第二年甚至給了二十萬。
孔翎不敢打擾他去說些有的沒的,卻也根本沒有多花那五萬塊錢,還利用假期時間打工賺了幾千塊,一起存在卡里,準備畢業后一并還給他。
時隔兩年,她再次撥通這個號碼。
這次是他本人直接接起來的,依舊是那個漫不經心的調子,連背景里的吵鬧都沒有變過。
助理兩年前存了孔翎的號碼,他笑著對電話“喂”了一聲,聽起來心情不錯,還記得打趣她,“女學生?”
她不知為何,面對這最后的希望,恐慌著,像要抓緊溺水前的那根浮木,只能做最后的奮力一搏。
她喉間哽咽,壓抑著哭聲開口,“陸……陸哥,我能不能見您一面?我家里……出了點事,想請您幫幫我……”
這話太羞于啟齒,她受著人家的資助念書,還要再開口朝他要錢,一要就是八十萬。
她怕他不答應,更怕他答應,這恩情,她一生難償還。
可她到底需要他答應,連“陸總”也不叫了,直接叫“陸哥”,親昵得笨拙又刻意。
孔翎想得分明,外婆從小就教她,不能輕易要人家什么,有舍才有得,你要了人家什么,必然要還人家什么才行。
要之前,掂量清楚,自己還不還得起。
她一個窮學生,一窮二白,拿什么還得起呢?
還不起,就只有電視劇里最常見的,最無奈的辦法,作為女人,錢債肉償。
她撥通這個電話,已經想好了,如果他要求她做什么,那她也都會答應下來,畢竟,這是她唯一能交付的籌碼。
那頭男人倒怔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稱呼,只是疑惑地擰眉,“你怎么知道我叫陸戈?”
孔翎愣了一下,沒想到誤打誤撞知道了他的名字,她沒說話,聽見那頭有女人甜膩的聲音催促,“陸哥,跟誰打電話呢?到你了呀!勾圈凱尖二,要不要!”
陸戈哼笑一聲,歪頭夾著手機甩了幾張牌,啪啪作響,“老子他媽王炸!能不管這孫子?!”
一群人笑得放肆,孔翎在吵鬧里握著手機,無力地叫他,“陸哥……我……”
他完全沒有耐心,“哎知道了知道了!濱湖會館,你過來吧!”
那頭吊兒郎當扔下一句話,然后又一次毫無征兆地掛了電話。
孔翎完全不覺得他失禮,此刻甚至感激得要哭出來,她奢侈地來不及坐公車,打了個出租直奔濱湖會館。
金碧輝煌的會館大門高達十多米,深沉高貴的大理石和梳著馬尾,一身樸素校服的學生是那么格格不入。
會館門口站著身穿黑色西裝的保安,伸手攔住了她,孔翎沒辦法,說自己來找人。
不多時,有穿著得體制服高跟鞋的迎賓走出來,看了她一眼,依舊保持著微笑,“請問您找誰?”
孔翎紅著臉咬唇,“我找陸戈,陸總……”
迎賓笑著點點頭,“請您稍等。”
她對著領口夾著的對講耳麥溝通了半晌,似乎得到了回應,才驚訝地看了孔翎一眼,不過也只有一眼,高級會所工作人員的絕佳職業修養再次令她堆起一個比方才熱絡幾分的笑,伸手道,“請您同我來。”
孔翎穿著一雙運動鞋,卻也有一米七三,比這迎賓小姐穿著高跟鞋還高點。
兩年的時間,沒了在山里干活兒時候的劇烈日曬,她的皮膚又白了回來,整個人也長開了些,越發看著像朵出水的蓮,亭亭玉立,即便衣著土氣也難掩質樸的美貌。
她戰戰兢兢地跟著她走到一扇高大的紅木門前,迎賓小姐側身,拉開了那扇門。
如果說人生的每一幕都運用了拍電影的手法,那么此刻在她的記憶里,就是后來從各個角度反復播放的多機位蒙太奇。
從那扇大門,到這個穿著制服的微笑迎賓小姐,再到門上雕刻的張牙舞爪的團龍,和古銅色金屬質感的門把手,無一不深深烙印在她腦海里,成為鉆進她午夜夢回的魘。
這扇本不屬于她的大門被轟然打開,她自此,從人間一腳跌落地獄。
可地獄是那么美,那么紙醉金迷,甚至繁花盛開,香氣撲鼻。
門里是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一派歡聲笑語,高腳杯里倒滿了各色的酒,桌上是一道道精致的餐點和水果。
那群人圍坐在寬大的桌前打牌,在門被拉開的這一刻,默契地保持著唇角放肆的笑容,轉頭來看她這個不速之客。
孔翎只踏了一步,就捏著校服的下擺,再不敢動。
那些男人懷里的女人長發卷曲,妝容精致,領口低垂,露出姣好的女性胸部輪廓,皮膚白嫩,大腿修長,統統都是她們的資本,她們踩著高跟鞋,將一切女人的性感暴露在男人們眼前。
而她,素面朝天,渾身都透著土氣和稚氣,簡直像只誤入天鵝群的丑小鴨。
自慚形穢。
如果不是為了阿嬤,孔翎一輩子都不可能踏足這間包間。
沒有人開口問她是誰,她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傻,但她的性格不是坐以待斃,只好在這一片不友好的目光里強自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請問……哪位是陸哥?”
“喲!”旁邊稍胖的男人笑了一聲,用手肘碰了碰懶洋洋坐在正中央的人。
面容俊美的男人染著亞麻色的短發,穿著白襯衣,從她進門的那一瞬間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就繼續低頭去看自己的牌,好似她不過是一團隨便飄進來的空氣。
“陸哥,可以啊,玩兒上這么清純的款了?”
“嘖,”他不耐煩地抬眼,警告地瞪了胖子一眼,左耳的鉆石耳釘在午后的日光下折射出光芒,看上去熠熠生輝。
“瞎雞巴說你媽呢?這是爹資助的學生,女高中生!懂么你。”
胖子更傻眼了,“操!你他媽沒事兒錢燒的?不資助老子,資助什么女學生?還不是心里他媽有鬼,想玩沒開苞的干凈貨?要么說你臟呢陸戈,去會館點個雛都不肯了,非要自己他媽玩養成!”
旁白有人笑著附和,赤裸放肆地打量著孔翎,“還是陸哥有錢會玩,這女學生是漂亮哦!這純純一眼,哎喲含羞帶怯的,看得哥哥心都軟了……哈哈哈!”
“滾你們媽的,門口停了輛剛買的阿斯頓馬丁的人用我資助?老子心里有你們媽!爹壞事兒做多了怕遭報應,做善事兒沖沖,不行啊。”
他吊兒郎當地笑,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鼻音動聽。
陸戈伸直手臂搭在真皮沙發上,襯衫領口松垮垮地散了一大半,終于收回目光,再次施舍地落在孔翎身上。
他打量她,饒有興趣地從頭看到腳,再看回來,定格在她面容上,然后勾唇挑了挑眉,邪氣又流氣,“我記得我看過你照片,長得還不錯,真人更好看點。”
說完朝她勾了勾手,招貓逗狗一樣,“過來坐。”
他身邊紅發的女人嗤笑一聲,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靠在陸戈左邊,舉杯喝了口酒,旁若無人地哺給他。
孔翎在陸戈和女人接吻的聲音里走到他身邊坐下,陸戈感受到她,一把伸手將孔翎的頭摁在了肩上。
他推開女人的唇,笑著朝滿屋子的人炫耀,“左擁右抱,羨不羨慕爺?”
紅發女人笑嘻嘻地靠在他胸上,拿手指不斷地摸他,取悅他,討好他。
肩膀被他大手摁得生疼,男人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和煙酒味令她感到陌生又害怕,孔翎紅著臉歪著脖子,動也不敢動,僵硬地像頭要斷掉一樣,和那怡然自得的紅發女對比鮮明又滑稽。
“陸哥……”
她聲音細弱蚊蠅,偏偏說話字正腔圓,沒有任何口音,動聽得很。
陸戈沒有回頭,胖子卻覺得稀奇,笑起來用舌頭打了個響,問她,“哎,學生妹妹,你是叫他陸戈,還是陸哥哥呢?”
然后轉頭對著陸戈嘖嘖地笑,猥瑣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叫得可真好聽,要是老子叫陸戈,都被她給叫硬了!”
所有人的哄笑聲里,陸戈垂眸淡淡看她一眼,大咧咧地牽過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褲襠上,昂起他線條優美的下巴,“你是不是有事兒要求我來著?要錢是吧?”
她再傻,也知道男人的褲襠下那軟軟一團是什么,循規蹈矩的好學生孔翎十七年來哪里碰過男人?
頭一遭碰,卻就碰到了這么敏感私密的部位。
她羞憤欲死,隔著褲子被他的性器燙得渾身發抖,她怕極了,咬唇掙扎著想要收回手,卻被他死死按著手腕。
另一側的女人看了眼陸戈,乖順給他點了根煙,他低頭叼在嘴里,朝孔翎噴了口煙霧,她在濃嗆難忍的煙草味里聽他開口調笑自己——
“再叫一聲,給我叫硬了,陸哥給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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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她命里的魔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