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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別哭了行不行
許嶠幾乎是被陳聞拎著上樓的,樓道里面狹窄漆黑,許嶠搖搖晃晃,幾次差點一頭把腦袋磕在生銹積灰的扶手上。為了扶著他不摔倒,陳聞在家門口杵了半天鑰匙才在黑暗中打開了門。
許嶠在酒精的麻醉下昏昏欲睡,在聽見那扇老舊的門發出“吱呀”一聲之后才遲鈍地眨開眼睛。
陳聞打開了一盞掛在斑駁天花板上晃晃蕩蕩的白熾燈,燈光微弱,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小床,貼墻立著一個已經掉漆到半深半淺衣柜,床邊有一個小小的木質方桌,房間的另一頭放著磚頭砌的爐灶和一口黑鍋勉強算是廚房,縮在角落的衛生間更是逼仄得可憐,人站在里面洗澡可能都轉不開身,這里簡直小得一覽無余。
陳聞的窮已經超脫了許嶠過去十幾年對窮這個字所有的想象。
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進門后木然地被陳聞放到椅子上坐下。
陳聞也完全沒有要跟醉鬼溝通的意思,而且他很嫌棄許嶠身上的酒味,進門后自顧自地脫了外套進洗手間,好像徹底遺忘了許嶠這個人的存在。
許嶠獨自坐在矮矮的木椅上,打量著這個房子里的每一樣東西時都帶著重重疊疊的黑影,尤其是那扇掉了漆的衣柜門,看上去黑洞洞好像每一塊斑駁都沉得能把人吸進去,莫名其妙地有點瘆人。
他不太清醒的腦子里劃過無數恐怖電影里的橋段,幾乎被嚇得困意全無,扶著椅子耷拉著腦袋站起來去敲衛生間的門,焦急的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陳聞,陳聞。”
水聲停了下來,過了兩秒洗手間的門被打開,露出陳聞沾著水的臉,水珠順著臉部輪廓往下流顯得很銳利,冷冷淡淡拖長了點尾音:“什么事?”
許嶠原本因為酒精紅潤的的臉色都有點發白,猶猶豫豫地問:“陳聞,你都窮成這樣子了當時為什么不要我的錢啊?”
到了這個份上,許嶠還是沒有忘記陳聞的油鹽不進和不識好歹讓他這這么久以來每次月考過后都要看那對母子小人得志的嘴臉,直到最近幾個月許淮山回別墅的時間越來越少,他才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往嚴亓家里躲幾乎沒在家里吃過一頓飯。
那時候他還幸災樂禍的以為是許淮山本性暴露又在外面找了女人才樂不思蜀,實際上是那時候許家風雨飄搖到許淮山沒空再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于是許淮山出事被抓的時候許嶠甚至不在當場,直到他接到電話回到別墅,在許家工作了很多年的阿姨才支支吾吾告訴他這一切。
許家別墅被貼了封條到今天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星期,許嶠還記得那天從那里出來時的狼狽,他什么都沒有被允許拿,像一只不被歡迎進入的流浪狗一樣被趕出了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他蹲在樓下的路邊的路燈旁,遠遠看著他房間的陽臺,白欄桿上纏滿綠色的藤蔓,上面擺放著一盆他養了很久的鈴蘭花,是他生日時媽媽寄給他的禮物,他細心照顧才終于開了花,放在那里可能很快就要枯死。
明明從接到電話時他就已經知道了這一切,可他在這一刻才后知后覺感受到了彷徨和委屈。雖然許淮山對他算不上盡到好父親的責任,但是至少確實給了他十幾年優渥的生活,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
后來的幾天他輾轉換了好幾個地方住,一開始還是酒店,后來他摸著口袋里剩下的錢,住進了路邊的小旅館。
他躺在因為雨季返潮散發著霉味的床上,每天都在幻想著一覺睡醒就會發現這一切都只是個噩夢,然而第二天一睜眼仍然不變的是會天花板上掛著的陳舊劣質的電風扇。
他不想去學校,不想見到之前的那些朋友,一睜眼就頭暈,他感覺自己難受得快要死了,于是為了自己暫時不死,一頭鉆進了酒吧里。
奇怪的是,他明明不想見到曾經認識他的每一個人,但是他卻跟著最討厭的陳聞回了這里。
他在酒吧里第一眼看見陳聞的時候躲瘟神似的立馬低了頭,或許是因為陳聞看起來完全不在乎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家里發生的事情,這或許讓流浪了好幾天的許嶠感覺到一點點的踏實。
回憶起這一切,喝醉的許嶠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終于控制不住,原本就紅著的眼睛迅速蓄滿了眼淚,站在衛生間門口就嘩啦嘩啦哭了起來。
陳聞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錯愕,他半空中的手還沾著沒擦干的水跡:“你哭什么?”
許嶠的臉很快紅成一片,哭得像是泛濫的河,原本就頭暈眼花的腦袋此刻更是天旋地轉一塌糊涂,說出的字句都黏連著:“我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