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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可知,太后回宮了?”
“我也是今晨才得到的消息。前腳仆子報信,后腳就來找你了,眼下,諸事沒有定論,不好輕舉妄動。”徐正扉道:“依我看,叫戎叔晚封住三道門,靜觀其變才好。”
“你的意思是……”
“若是君主回轉,正巧是個翁中捉鱉,若是……真有什么不測,憑他諂媚、獻功去吧。”徐正扉轉過臉去,端著茶杯,沉沉的嘆了口氣:“若是長公主在世,仍舊撐持朝政,咱們輔助她也未嘗不可,若是君主留下一子半女,咱們二人背個托孤的惡名又如何?唉……可氣這江山萬萬眾,才過了幾天太平日子,扉只恨沒個三頭六臂去尋人。”
房津只是嘆氣,遲遲沒有下定論。
窗外的曦光轉移,隔著一扇窗欄投在他官服的暗紅花紋上,徐正扉拍了拍人的手背:“扉還有一計,恐怕……大逆不道。”
房津轉過臉,竟從徐正扉眼里讀出決絕來。他感覺后背沁汗,洇濕了兩道薄衫:“仲修分明知道的,當年,我父身居高位,意欲謀勢,謀逆之罪被按下不表,君主仁慈,才饒了我房家上下老小……”
“這滿城上下,誰不是叫君主布下了個死局,動彈不得?如若不然,憑他安平敢放肆?”徐正扉苦笑:“若是為著天下,這個位子……必要有人來坐。”
房津靜了一會兒,抬眼看他,卻沒說話。
沉默中,他們心底醞釀著同一個答案:謝禎。
“往日里,我雖攔著他們二人作鴛鴦,可論起來……將軍胸中有丘壑,雖不顯山露水,卻也不可小覷。以他之忠義深情,定能守好這江山,更何況,他有先帝義子之名,現如今,手握八十萬大軍,誰能攔得住?”徐正扉道:“若是君主不測,扉不得不,為天下擇明主。”
房津遲疑片刻,“先不要做這樣壞的打算。戎督軍手握三萬兵,興許能守住上城。”
徐正扉道:“難道我不想?誰知道,這戎叔晚竟是個不頂用的,關鍵時候,倒沒了骨頭。”他說著斜了眸子看房津一眼:“你勸他也不聽?”
房津道:“大是大非面前,我仍以為,他是明事理的。只是如今,卻猜不出來,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你還這樣信他?”
“他在相府待了七年,我知他品性的。”
徐正扉哼笑:“你就不怕自己看走了眼?”
房津沉默了一會兒,仿佛陷入了回憶。
他道:“那年冬天,我隨父親去祭拜先祖,回城在近郊的破廟里瞧見他。恰好是君主誕辰前后,正下著鵝毛大雪,他才不過十來歲,破衣爛衫,躺在角落里,正發著高燒,渾身抽搐似的發抖;仔細一看,還被人打的滿身傷痕。我見他可憐,實在不忍,遂央求父親將他帶回府中。”
“后來才知道,他白日里在外街討飯,夜里就到郊外找個破棚爛屋落腳。見他那日,還是叫城中權貴公子打的。”
徐正扉忍不住嘶了口氣,想到戎叔晚盯著彩霞看的那瞬光景,輕怔了一會兒,才道:“哪家的權貴公子,這樣混賬,欺凌弱小,也不怕叫人恥笑了去!”
不過奇的是,這些年,也沒見戎叔晚要尋仇呢。
但緊跟著,他靈光一閃,將這茬撂下,又問道:“你方才說,他才不過十來歲。怎么當年允公子生日宴上,他說七歲便進了府呢?”
房津和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徐正扉心中一驚,敏銳察覺:興許那日,君主能召他入宮,叫他青云直上,是戎叔晚的刻意為之,處心積慮。正是因他做了車馬弩、袖箭等打獵出戰用的玩意兒,借著房允托出人情去,才能叫主子看見。
房津迎上他詫異的目光,點了點頭:“我也是才想明白。不過,他本天資聰穎,早先還守著我讀書時請教,這些年來,他忠心愛國、頗得主子青眼,雖行事不拘,卻也沒有什么錯處。”
前后本就有淵源,再想及君主失蹤后,戎叔晚如此反常……徐正扉沉下心緒去,疑慮又多了一層:這馬奴,未必沒有謀反的心思,又或許,已經成了安平的一份子。
現下,形勢嚴峻,誰都不可信。
——徐正扉抱著這樣的猜想,從房府里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戎叔晚。
他二人打照面,擦著肩膀便往前走。戎叔晚微微別過眼去,仿佛不想看他似的。
卻不曾想,徐正扉照舊笑瞇瞇的盯住他,“喲,這不是咱們相府的貴人嗎?”
房丞相遭誅殺,相府早就沒了許多年。
聽見這話,戎叔晚回看他一眼,輕嗤:“好巧,在這碰見大人。”
徐正扉開門見山:“今兒,扉得了個趣事兒,馬奴記性不好,連哪年進的府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