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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少賢忍下不悅去,笑道:“少賢從不橫刀奪愛。大人的衣裳尊貴,還是該收好。”
“不過,說來也巧,這樣珍稀的碧松石,少賢在宮里見過幾回。聽說前些日子,國尉大人剛討了去,竟不知大人這里也有?……”
徐正扉不答反問:“大人祖籍何處?”
燕少賢不知他何以這樣問,便實話實說:“少賢祖籍江陵。”
“哦,這便不稀奇了。大人不常在上城走動,沒見過什么稀罕玩意兒也正常。這碧松石——哪家沒得幾籮筐?”徐正扉笑,意有所指,分明替人討公道:“扉所佩戴之物,乃是葉司會當年所送,興許……和宮里抄家收斂來的,是同一批呢。”
燕少賢被人噎住,不好再多嘴下去,只得遮掩著尷尬笑了笑。
他停頓少頃,伴行在徐正扉身側往前走,仿佛哀愁似的嘆了口氣:“少賢與大人雖政見不同,可都是為了終黎江山,本該同心協力。你我之間這樣默契,同僚一場,少賢卻苦于沒有機會與大人結識。今日少賢冒昧,想請大人吃杯酒,不知可否?”
戎叔晚跟在后頭,本以為他會拒絕,卻不料徐正扉欣然應道:“甚好,吃酒這事,不容推脫。”
因顧著徐正扉行事,戎叔晚怕他吃虧,便借機穿過人群,從兩人身邊掠過去。那做戲的姿態演得極真,仿佛才發覺似的,驚訝道:“哦,方才聽見有人說吃酒,才轉過頭來,竟是兩位,不如這酒……今日喚戎某一道?”
燕少賢微怔。
他來探人口風,卻不便叫戎叔晚在場,免得他壞了事。一時間,正不知該如何答話,徐正扉便輕笑道:“嘖,我二人吃酒,恐怕說的……都是些大人聽不懂的。我看吶,大人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早些回家,舞刀弄槍去才是——嗯?”
戎叔晚盯著他磨牙,換來人惡劣一笑。
燕少賢不知內情,瞧見氛圍緊張,一觸即發,忙笑著打了個圓場:“哎,兩位——兩位切莫誤會,今日不過一頓家常酒,不妨礙的。不若改日少賢在府中設宴,特意招待二位,可好?”
戎叔晚沒答,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燕少賢便扭過臉去看徐正扉:“大人就不怕得罪了國尉?”
“得罪?嗬。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如今,扉何人不曾得罪過?少不得說君主、說太后,就是連大人你,恐怕扉也得罪了不少次吧?”
徐正扉抖抖袖子,瞇眼瞧向遠處的雪光,被照耀的肌骨發亮……不等人回答,他便笑呵呵說道:“正所謂虱子多了不怕癢,扉沒有三頭六臂,與普通人一樣,也不過一條命,誰若想來拿,請便。”
燕少賢笑笑沒說話,抬手示意他先走。
應賢三樓。
才坐下,便有那啞仆遞上熱茶來。
徐正扉笑著啜飲,卻不開口。
燕少賢便問:“大人不好奇嗎?”
“什么?”
“大人就不好奇,我為何請大人來此?——或者說,大人對我的示好難道沒有猜疑?”
“無非就是些投賢擇主的瑣事,于扉而言,好不好奇并無要緊。縱我不問,大人總歸是要說的,不是嗎?”
燕少賢笑。他頷首,同樣淡定飲茶:“大人果然好氣魄。投賢擇主這等事關前程、性命的事兒,竟也叫瑣事。”
“大人既來問,便不關性命之虞了。若是如此,扉又何懼之有?”徐正扉擱下茶杯,慢騰騰地捻著袖花開口:“至于前程么,螳臂當車,扉又何苦呢?”
“大人是聰明人,為何不肯效忠于終黎?”
徐正扉反問:“扉一向忠國直諫,何來不肯一說?若你想要說那一檔子事兒,那扉也不妨與你直說:扉忠于國、忠于君,這顆擇明主而棲的心,從不曾有所瑕失。”
“大人說笑,少賢問的是……”
徐正扉猛地俯身,湊近人,手臂壓在桌面上,將茶水蹭地潑濺出來。他笑,然而笑容幽深,他開口,然而口吻鋒利:
——“燕少賢,你選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