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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隨他罷。扉的項上人頭不過一顆……”
“好混的話。”戎叔晚哼笑看他:“大人白日里說的時候,我就聽著不爽利了。怎么剩下咱們二人,你還這樣說?”
徐正扉無辜:“什么?”
“大人的項上人頭有我護著,何故這樣說?再者,大人的性命雖只有一條,卻也分給了我一半,怎么能隨隨便便就交給別人呢,好不愛惜!”戎叔晚捻著酒杯,那眉眼里的色彩卻變幻著,叫整個神色難以捉摸起來……
那點尖銳是才長出來的,似懷疑,似不滿。
仿佛還有點生氣。
“我不過說說。”
“我看大人是壓根沒當真吧?”戎叔晚將那杯酒喝下肚,又看他,嘴角微微繃緊,分明是與人置氣的意思:“大人志向高潔,將主子的‘詔旨一諾’看作理想之高,卻將我的承諾看得那樣低嗎?”
徐正扉故作茫然,順著這話,口氣夸張地戲弄他道:“哎喲,不得了。扉怎么這樣大意,竟得罪了國尉大人——就是不知道,承諾?您說的是哪個承諾啊?”
戎叔晚知道他故意的,卻還是叫人氣個半死。
他拿話刺撓人:“貴人多忘事,大人連我說的什么都全忘了嗎?”
徐正扉一面給他倒酒,一面笑:“你那樣多的話,扉哪里知道是哪句?難不成,是杏仁酥那句?”
戎叔晚擒住人手腕,盯著徐正扉亮盈盈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方才緩慢松開手,別過臉去輕咳一聲:“罷了。大人不記得也好,反正大人說過,什么真心話,都會隨著雪一樣全化了。我哪里敢當真?”
——“徐郎興起,與我玩耍,我便應承。若是徐郎膩味了,想回家娶妻生子,那我就送上賀禮一份,帶著人去鬧鬧洞房、湊個熱鬧便是。”
停頓片刻,他扭過臉來看著徐正扉,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哼:“如此,大人可滿意了?”
徐正扉被他略感屈辱和委屈的口氣震驚住了。
他想笑,又忍下去,憋得臉色也奇怪起來:“戎先之,你說真的?”
“什么真的?”戎叔晚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忍笑模樣,更惱了三分,冷哼。竟起身坐回了原處,再不肯跟他挨著了。
徐正扉愣住,“誒?”
片刻后,他竟干脆笑出了聲:“我說戎先之,往日里竟沒發現,你這人,這樣小的氣量——還會使小性呢。”
戎叔晚噎住。他輕哼,眉眼利的沉下去,顯得陰鷙,仿佛從肺腑里涌上來的幽暗一樣,整個人都散發著潮意。
若是旁人,早嚇得腿打哆嗦了。
可徐正扉是誰?
他笑瞇瞇坐近過去,挨著人,“真生氣了?”
戎叔晚不肯理,兀自又喝了杯悶酒。
“扉與你開玩笑的。”徐正扉拿胳膊搗鼓他,小聲笑著,“你瞧你,趁機敲詐么!不過說一句,倒真生氣了……”
見他不吭聲,徐正扉也不介意,干脆諂笑著握住人的手腕,晃了兩下:“你這是怕我‘負’了你?”
戎叔晚臉色閃爍:“負我?——笑話,我會怕這等事?”
徐正扉并不戳穿,沒大會兒,便用手貼著小臂滑過去,潑皮似的鉆到人掌心里去了……他比戎叔晚的手小一圈,指頭修長,叫人膚色襯得冰肌玉骨,分外漂亮。
戎叔晚微愣,別扭輕哼:“大人作甚?”
“你說作甚?”徐正扉將手指穿過人指隙,大剌剌的扣緊。掌心相貼,溫度發燙,沒大會兒就滾出一點細汗來:“與國尉大人暖暖手,這雪日燙酒吃,正親熱呢。作甚就生氣了?”
戎叔晚嘴角翹起來,又迅速壓回去。他仍強作冷臉:“大人這樣就沒意思了。方才不肯承認,這會兒怎么又……”
徐正扉拱了下他肩頭,笑著追人視線:“你這馬奴得寸進尺,本公子給你臺階,你到底下還是不下?”
——戎叔晚哼笑:“下。”
——他不滿足:“好歹多叫人抱怨兩句,解氣。”
徐正扉道:“你說的都是捕風捉影的事兒。我一沒有三宮六院,二不養胭脂花紅,怎的就要拋下你去?”
戎叔晚睨他:“大人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難道與我這馬奴耗上了?也不怕叫人知道了笑話,我可配不上你。”
徐正扉拿大拇指摩挲他的指腹,湊到人耳邊,低聲笑:“又胡說開了,什么配不配的,扉豈是那樣的人?”見他不吭聲,徐正扉又問:“那你倒說說,你想怎么樣?難道叫我去求君主賜婚嗎?”
戎叔晚耳尖癢,刻意躲避似的歪了歪頭,然后喉結卻來回滾了兩遍。他不說話,只用眼神睨著人,仿佛在等他下句話。
徐正扉大言不慚道:“誒!這事兒怨不得我——早先是咱們二人作惡,不許他們作鴛鴦。恐怕君主若知道了,必也要拆散你我。”
見戎叔晚神色變化,徐正扉興起,偏又逗弄人:“要我說,偷摸的……相好幾回就得了。”
得!
才哄好的,又冷臉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