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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戎叔晚回去, 見徐正扉身體好些,正站在案前,盯著自己才寫過的一卷冊子看, 不知是不是不滿意, 神色顯得沉重許多。
戎叔晚便湊過去,從身后掛住他的腰。
“大人寫什么呢?”他定睛去看, 見題上寫“式微”二字, 便逐字去讀:“式微,式微, 胡不歸?”
“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1]
徐正扉輕輕嘆氣:“邶風之言,當銘我心。”
“這是什么意思?”
徐正扉扭過臉去看他, “扉教過你,怎的全給忘了?”
“大人寫情詩給誰?難不成盼著我回來——”
“扉寫給君主的。”徐正扉睨他:“什么情詩, 你這莽夫,只解其一, 不懂其二。”
戎叔晚哼笑:“原不是為我,全怨我自作多情了。”
徐正扉笑笑不說話:“云開月明,眼見君主回來。若他見了這等亂象,目睹我等苦痛, 不知又該作何感想?——扉必要尋他討公道。”
戎叔晚不敢開口,便點點頭,胡謅個幌子說:“今日,我還有點事情要辦,須得去一趟大公子那里,晚些時候, 不必等我吃飯。”
徐正扉問:“哦?澤元出什么事兒了?”
戎叔晚忙道沒有,“只有點舊事,是春賢娘子托我去送點東西。”
說罷,他忽然捧住人的臉,朝腮幫子上狠親了一口。
徐正扉茫茫然,還不等開口再問,這賊子就快步朝外去了。
徐正扉失笑
——“這貨。”
戎叔晚實在是開不得口,便尋住心腹,遞給他一塊玉。
“大人,這是?”
戎叔晚壓在他耳邊開口,叫人特意裝作才回來的,自進去報信,就說是宮里傳出的消息。
“父兄?”
那侍衛扭頭看了戎叔晚一眼,為難道:“您叫小的……?”
戎叔晚冷著臉,揚下巴:“去。”
倆人都沒好意思自個兒害怕——那徐郎講話也刻薄,發起火來不知要燒多少里。見戎叔晚下了命令,侍衛不得已,方才叩門去稟。
徐正扉已轉回榻前,勉強靠在椅座上,底下墊著軟裘:“何事?你那主子這幾日忙什么?好幾回腳不沾地,只停一晌便去了。”
侍衛支支吾吾,嘴直打磕巴。猶豫了片刻,到底先跪到人跟前兒,將那塊玉遞給他:“大人,這是……”
徐正扉一眼便認出他兄長的信物,忙問:“你去見兄長了?為何玉佩在你這里,可是兄長與我有話說。”
“不、不是……”侍衛道:“前幾日,宮中封鎖,權貴進宮面圣不得,鬧得風雨沸騰,故而脅迫大人的父兄,意在……意在勤王。奈何令堂與令兄誓死不從,竟自……自戕于牢中。”
徐正扉愣在原處,手里攥著的那塊玉滑落下去,墜在軟毯上。那眉眼幾乎是瞬間沉下去的,像是冬日烏蒙蒙要落雪的昏天。
“大人——”侍衛忙撿起玉來遞給他:“大人您……”
預料中的怒火和質問都不曾到來。
徐正扉怔怔問:“你那主子是不是早便知道了?”
侍衛不敢答話,卻聽他繼續道:“我父兄……如今,尸身何處?”
“尸身……”侍衛被問住:壞了,主子沒交代這茬兒啊!但他不敢透露,只好說:“這個,小的也不知……興許是仍在牢中。”
徐正扉眼底蓄漫水光,倏然閃爍——他別過臉去,沉默良久,竟只是擺擺手:“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若他不是這等狂縱呢?
若他假意順從呢?又將是何等的境況?
如今,再說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