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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呵呵笑,到底是將人請進來了。
徐正扉行禮,開口道:“主子勤勉治國,是扉來得不巧,叨擾君主。”
“……”
那話分明是罵人!
鐘離遙哼笑:“說罷,徐卿這個時辰求見,必是有急事了。”
“沒什么急事,臣關切圣體、心憂君主,實在是日不能安、夜不能寐,掛念的茶飯不思,故而,來瞧瞧您……哪里知道,君主不改往日之勤勉。”徐正扉佯作感慨,哼哼唧唧的抱怨,那眼睛瞥著人又低垂下去,復又再看,生怕他聽不出言外之意:“臣還以為,這些時日,您早將我們這些憨直愚忠的人臣拋諸腦后,將終黎山河棄之不顧了呢!”
鐘離遙冷哼,擱下折子:“徐二,朕瞧你這些日子白吃那么些苦,這張嘴,竟沒學會一點收斂。”
徐正扉跟著哼道:“君主還怨臣了?若不是靠臣這張惹禍的嘴,怕是您回來,都只剩一座座新埋的墳冢了。”
鐘離遙被人噎住,無奈看他:“那依愛卿的意思,——憑你說什么話,朕都不該罰你。不只不該罰,還得賞你了?”
徐正扉仍哼。
“將軍倒好,躲起來不問世事。君主也快活,藏起來叫我們吃這么多苦。”徐正扉道:“扉就不好了,今天叫人拿刀架脖子,明日叫人打杖子……”
鐘離遙理虧,及時扼住他話頭:“好了好了,朕知道徐卿受苦了——愛卿的功勞,朕記在心中呢。”
徐正扉攏住袖子輕哼,在鐘離遙意味深長的注視中,又轉過臉去看了德安一眼:“眼見時辰昏黑,君主還沒用晚膳?”
德安忍笑,躬身下去:“還未曾用膳。”
鐘離遙輕哼:“就知道這徐二保準沒好事兒。嘴饞得很——”他輕輕笑,到底縱容了:“來人,與大功臣傳膳……”
德安領命答是,才要走,便又聽他道:“哦對了,將乳羊羔并兔、鹿等野物給各府送去些,再有蟹釀橙,這時節難得,叫大家都嘗嘗鮮。”
徐正扉接話:“素知君主心疼人,有些好吃的都進了我們的肚皮。可惜——”
鐘離遙微笑看他,那眼睛微瞇:“嗯?”
徐正扉無辜笑:“臣可什么都沒說。”
“朕知道你心里不爽利,此事說來話長,不許再造次。”鐘離遙見他委屈哼氣,又笑:“罷了,今兒,許你造次,再賜你美酒足飲,可好?”
徐正扉這才笑瞇瞇謝恩:“既主子這樣說,那小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佳肴滿席,金爵兩盞,美酒如注。
紅珠蠟淚,君臣共飲。
徐正扉吃完那杯美酒,頭一句便是:“既然君主許我造次。那扉想問一問,君主打算何時貶我啊?”
鐘離遙輕嘶了口氣,與人裝傻道:“愛卿這是何意?朕什么時候說要貶你?功勞這樣大,朕想著法子與你賞賜都來不及。”
徐正扉笑,朝人眨巴眼睛:“是嗎?君主一言九鼎,說了可不許變卦。果真賞賜?”
鐘離遙沉默片刻,坦誠微笑:“自然是假。年后吧?年后你覺得如何?天氣暖和些,待那時也好讓卿大展拳腳。”
徐正扉露出個假笑,瞪著人:“您還真不客氣呢!”
鐘離遙笑道:“年前一舉拿下西關,待將軍凱旋,西關諸事還須有人主持大局。平定邊疆后,如何教化民眾,移風易俗,將蠻夷荒野徹底化作我終黎千里沃土,乃是緊要之事。”
徐正扉搖頭:“臣沒那樣的本事,臣做不來!”
鐘離遙抬手點他:“其功利于百代千秋,非徐郎不可。”
徐正扉苦笑著喝酒:“可……西關苦寒!”
鐘離遙微笑:“無妨,朕賜你錦衣華服三百。”
徐正扉躲著人眼神:“那……西關窮困。”
鐘離遙微笑:“不礙,朕賜你珠玉寶石百箱。”
徐正扉哭喪著臉:“我不要!臣——臣再也不造次了。”
鐘離遙仍微笑:“哎,許你造次,朕豈是那等小肚雞腸之輩。”
徐正扉喝了杯酒,又抬臉望著人,眼前的滿桌佳肴都不香了:“蠻夷之地,教化非十年之力不成。君主這是公報私仇,將臣流放蠻荒——西關剛平定,復辟勢力與流徒散兵尤甚,賊匪殺人最狠,臣性命堪憂啊。”
鐘離遙笑:“此事愛卿不必擔憂。朕賜你精兵三萬,還有駐軍十萬,再有衛從榆、魏肅等人保護、輔佐你。你放心去便是。”
徐正扉推脫:“您換個人——”他裝傻,往人傷口上撒鹽:“哎,扉有一計。我看吶,讓將軍駐守西關就很好,不如君主下令,讓他別回來了……”
鐘離遙哼笑,知道他意有所指,便與人打商量:“愛卿不想去也好,那朕就讓戎叔晚去。叫這馬奴守在西關三十載,待太子登基再回宮來吧。”
徐正扉坐不住了:“?”
太子登基?那豈不是要等到暮年,待垂垂老矣,他二人才見上一面……
“徐二。”鐘離遙微笑的聲音帶著威脅:“如何?若是不去,朕就讓你留在上城,坐享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