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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忙著別的事兒,哪能騰出手來……”
徐正扉湊近他,壓在人耳朵邊,笑:“這次出去,扉便賦閑在家,不問這等煩瑣政事。余下半年,便宜你這賊子,只每日里陪你吃酒快活,教你做學問如何?”
戎叔晚詫異扭過臉來:“……”
“扉說真的,這回決不騙你。”徐正扉笑著給他斟酒,平靜道:“待你學問做好了,扉也該啟程奔赴西關了。到那時,咱們二人相隔千里,若有什么話說,你也好給我寫信……”
戎叔晚扣住他的酒杯,直直盯住人:“大人為何要去西關?”
“為何?”徐正扉反問道:“你這話刁鉆。主子要我去,我還能推脫不成?那是不得不去。你說為何?為的是山河三千里、終黎三百年。”
“那……這里頭,可有為了我?”
徐正扉從人手底脫開手,捻著酒杯遞到唇邊,笑著飲下去,而后才轉過臉來看他,一副好笑的神色,與人打趣道:“你若能活三百年,這三百年都與你有關。”
他又笑:“禍害遺千年。三百年雖不能,可叫你白賺一百年怕是足了——”
戎叔晚干笑了一聲。他愣是沒好意思接著問下去,說什么“大人是想快些與我相守,方才拿三年換的三十年”。故而,他盯著人的眼睛看了一晌,又挪開目光。
除了羞臊,還多了點旁的心思。那就是,他怕徐正扉沒那樣想過,一切只不過順勢而為——就連君主說與他聽,怕都是他算好的奸計。
他不想那樣自作多情。
徐正扉道:“你這賊子變臉好快。到底是什么話,忸怩成這樣?”
戎叔晚沉默片刻,仍沒有說出實話來,他訕笑:“見大人心里裝著江山百姓,我覺得欽佩。”
“只是,西關路遠,吃穿緊巴。冷冬風大,連沙子都能吹起來,只磨得臉疼。再若是沒有暖炭香爐,凍得人難受……我怕大人吃不了這樣的苦。”
徐正扉睨著他笑問:“心疼我?”
戎叔晚不自在地別過臉去:“算不上……心疼。不過是關心一下。”
“真的?不心疼?”徐正扉拿手肘搗他,“扉吃那樣的苦,你竟不心疼?一點都不?——戎先之,你這人心腸好硬。”
戎叔晚叫他逼問的窘迫,輕“嘖”了一聲,半推半就地承認:“是、是有些。往日里大人錦衣玉食,無上風光,輪不到我心疼。如今去了西關,哪里還有人照應?我……我心疼一下,總歸不算逾矩吧。”
“逾矩?”
“心疼怎的還論起規矩來?——”徐正扉旋即明白過來,掐著他的腰肉笑:“怕是叫人嚇破了膽子!主子不許你離我太近?”
戎叔晚干咳,兀自吃了杯酒,沒說話。
瞧他那副悶漢的模樣,徐正扉嗤笑,也不打破砂鍋問到底,只笑著抱怨道:“他倒是鴛鴦成雙,自己快活。拋下江山害你我吃苦,又不許旁人親熱。”
戎叔晚看他:……
徐正扉扭過臉來,被人盯得莫名其妙:……
戎叔晚伸手,猛地掛住人窄腰,將人扯進懷里去,好似一雙鐵鉗夾住香肉,塞進嘴里一樣,戎叔晚動作熟稔,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酒水潑出去一半。
徐正扉低頭,看了眼自個兒手里的半杯酒和懷里的濕痕,復又抬頭望著他:“……”
他茫然擠出來兩個字兒:“作甚?”
戎叔晚低頭將唇貼在人鬢角,抱得更緊。那話是僵硬和倉促擠出來的,分明并不想說:“我想挨著大人,是,我是心疼。”
徐正扉歪過臉來朝他笑:“嗯?”
戎叔晚卻再不肯吭聲了。
他單手便將人提抱起來塞進懷里,他將下巴低下去枕在人肩頭上,而后慢騰騰地將唇貼上去,吻他的頸肉……那一小片被嘴唇親得發燙,而后是耳垂。
在陰而沉的牢房里,沒有過于旖旎的曖昧,只有亡命天涯的悵然和傷感。在命運慢涌過來的一次次抉擇中,用相濡以沫對抗著惶恐與未知。
戎叔晚只知道,活命重要。拿誰來換,都是自個兒的命最重要。但那日,也不知是頭腦發熱,還是叫人迷昏了頭——他竟說,要拿自己換。
戎叔晚自己也沒想明白。
但他只能蒼白開口,那話,是如今他心底最真的一句:“我想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