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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輕笑,睨著他看。
隔著一張臉皮兒, 徐正扉想到十八歲的戎叔晚,那時,他還很“天真”,用冷銳的眉眼, 充滿警惕地盯著自己。
再之后,是殺伐果決的狠心, 是敏銳陰戾的手段。
若不是那時作假的眼淚,只怕誰也傷不得他半分。徐正扉想到這兒, 有點愧疚似的:“戎先之,先賠了一條腿,又守在西關賠了大半輩子。你便不后悔?”
戎叔晚雙眼微瞇,警惕看他:“大人這話什么意思?難道還想反悔不成?”
徐正扉往人腿上一枕, 輕聲笑:“怎么會呢?我只怕你將此生賠給我,將來后悔。”
戎叔晚哼笑,將人的腦袋抬開,迫不及待地起身。他邊說邊往外走:“那就好!不過,就算大人想反悔,如今也來不及了!我這便要進宮去。”
“……”
徐正扉張了張口, 還想再說點什么,戎叔晚就闊步踏出門,急急地走了。
跪求在旁,與人捶腿,戎叔晚心里鼓擂。
鐘離遙微微笑,卻沒說允還是不允,只許他官復原職。
戎叔晚愣了愣:“原職?”
“怎么?那國尉府,住膩了?”
戎叔晚給人捶腿的手頓住,連諂媚笑容都僵在臉上。他不敢置信地望著鐘離遙,復又確認:“主子要賞小奴國尉一職?可……可小奴——”
那稱呼長久的謙卑。鐘離遙喚人起來,嘆息道:“卿該要改口,勿要一口一個小奴,太子年歲漸長,日后還須得你盯著。”
戎叔晚改口道:“是。臣,謝主子圣恩。”
鐘離遙頷首,又賜了喜服一套,攆他去了。
戎叔晚封官成婚,喜事成雙,故而一時粗心,并未留意那位話里的深意——賢臣猛將尚在,帝王正值盛年。太子年歲大了,緣何叫他盯著?
新婚大喜。
國尉府前后忙碌了三個月,鬧得滿城掛彩。連賣糕餅都在說:“欸,聽說沒?徐郎成婚啦!哪里的娘子也沒娶,竟是選中了國尉大人——”
“國尉不是貶去了嗎?——不是,等會兒!我說老哥,您是昨兒打了一宿糕餅,大早上的沒睡醒吧,凈說胡話呢!我焉能不知徐郎與國尉是何人,他們怎會成婚?”
“你知道什么!國尉大人就是與徐郎成婚!月前就派人與我作約錢了。明日我便去府上打糕餅呢!徐郎就好咱這一口。去去去,你懂什么……”
婚禮盛宴,戎叔晚大擺三日。
戎府滿苑披紅,婚宴之上,恭敬請鐘離遙靜坐高臺,徐智淵為右賓——這二人華袍衣冠,環佩齊鳴,此刻正恭敬叩首。
戎叔晚抿了抿唇,輕聲朝人喚了一聲:“父親大人。”
那稱呼別扭,陌生地叫他嘴里發苦。
可緊跟著,徐正扉卻含笑道:“君主在上,父親大人在上,我二人今日婚俗相約,必要白頭。往后,只將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有不妥之處,還望憐憫,饒我二人。”
戎叔晚扭臉去看他,沒吭聲,眉眼卻透亮——他嘴角翹起來,怎么都壓不住,便只好低下臉去。掌心的綢花攥得更緊了些,戎叔晚細汗淋漓,只覺隱約的苦都被這甜味兒蓋住了。
大婚之喜鬧到后半夜。
吃酒作詩,哄鬧調侃——戎叔晚被人擠在桌案上,連著灌了三大盞。他連忙擺手:“放我一馬,今日大喜,不好吃得太醉!”
“哦?不好吃得太醉?”杜子玄笑著看他:“國尉難道還有什么更緊要的事兒要做?后半夜也不肯消停,只怕要吃旁的吃醉!”
“哈哈哈哈……”
戎叔晚叫人鬧了個大紅臉,忙道:“你們都是些懂規矩的大才,平日里咬文嚼字全是深處的道理,怎的今日這樣笑話人?也不怕說出去跌了身份。”
房津笑著替他說情:“你們幾人,也該放他。這樣大喜的日子……”
謝禎笑道:“正因大喜,才不能放呢!只怕國尉今日逃不過去——!升官在先、得美眷在后。我不笑話你,我來敬你酒如何?”
戎叔晚忙攀住他的肩膀,訕笑著與人悶頭,只小聲道:“瞧你,咱們二人這樣親近!怎的連你也這樣欺負我,今晚什么日子,將軍不知道?”
謝禎哼笑,記仇道:“當日謝某洞房花燭,你可是攜家帶口去鬧的!三遭都不肯走。怎的今日倒不許我報仇了?”
“恁小氣呢!”戎叔晚告饒道:“這回,我真心求你,將軍度量大,莫要與我計較!——這樣,下次將軍再惹主子生氣,我保準與你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