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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這‘皮囊’越來越難用了。”
另一人安慰他道:“不會再用多久了,我們很快就能打開那東西了。”
說到這里,先頭的那個人笑了一聲:“沒想到你的法子還真好用,我們在這里守著,竟真能抓到人。”
“那是當然,江州路遠,又難到達,但謝氏卻有個嫡傳的少爺在藏雪宗。我們只要放出千嶂幻境開啟的消息,就謝少爺那個屬性和修為,必定會來探查一番。我們只要在這沉劍淵里守株待兔,他一定會自己送上門來的。”
鄭南樓心下了然,他們果然是沖著謝珩來的。
“誒,老大,你說,吃了這些修士的肉真的能增長修為嗎?”
“反正有那么多,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被稱作“老大”的人嗤笑了一聲,“只要拿到了那東西,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人忽然轉身,鄭南樓連忙閉上了眼睛。
那人走了過來,在他身邊蹲了下來,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翻看:
“把自己涂成這樣就真當我們認不出來了,這些正派仙門出來的,還真是......天真。”
鄭南樓心頭一緊,差點就要這么彈了起來,但他還是強行按捺住了那點慌亂,繼續裝作“昏迷”的樣子。
他們既然早知道他不是謝珩,那為什么要帶他過來?
“就算他不是,他身上也有謝珩的血,也算是夠了。”另一人冷哼,“而且,那山洞里的東西,一定是被他得了去。”
“說不準,他比那謝珩還要好用呢。”
“送上門的人,自然不抓白不抓。”
原來是因為他們本來想抓謝珩,后來又發現自己更好用嗎?鄭南樓在心里想。
但同時,他又不由生出了幾分懷疑,陸濯白之前跟著那怪物身后那么久,當真沒有看出什么端倪嗎?
還是說,他早知道了這些,所以才故意推自己出來。
那他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么?
還未等他理清腦子里那些紛亂的想法,鄭南樓就感覺到自己被粗暴地拖了起來,肩膀和后背上的傷口在拉扯間鉆心地疼,他也只依舊閉著眼,默默盤算著新的計策。
這兩人看著功夫不差,又熟悉這里的地形,他若是硬拼,必然不能取勝。但如果就這樣將計就計,或許還能摸清楚他們在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且,那東西,聽著就不是個什么尋常物件。
就在他要被人拖出樹巢的瞬間,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尖銳的哨音。
兩人動作一頓,臉色驟變:“不好,有人闖進來了!”
于是,他們又重新穿上那怪物的外殼,丟下鄭南樓便出去了,只是離開時還將樹巢再次封得嚴嚴實實。
鄭南樓在他們走后才終于睜開了眼睛,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的放松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卻忽然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血腥味。
不同于那怪物身上的腐爛氣,這味道,太新鮮了。
他四下看了看,才發現自己身后那光線照不到的陰影里,放著一張低矮的桌子。
分明是整塊青玉雕成的案幾,此刻已經被污血染浸透成了黑色。案面上積著幾灘半凝固的血液,沒有一絲波瀾的液面上,倒影出了桌子正中的那張盤子里盛著的——
一個蒼白的人頭。
像是被鮮血浸透的水面上的一朵盛放的蓮花。
琉璃池上佳人頭。(注)
只是這個頭顱,因為死狀過于凄慘而面容扭曲,早看不出生前的樣貌,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有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著,發梢還蓄著細碎的血珠。
而那張正對著他的臉上,保留著他臨死前最后一刻的錯愕,像是難以置信,又像是不甘心。
斷頸處還在緩緩地滲出血來,黏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桌案的紋路蜿蜒而下,似是一條條匍匐的赤蛇。
四周散落的肉塊上,牙印清晰可見,有的被啃噬得只剩下了塊骨頭,有的還連著筋絡,泛著異常的青紫色。
鄭南樓到底是沒忍住,偏過頭彎下腰吐了出來。
他從前在懷州,聽早年出去闖蕩過的散修前輩說起過,某些偏僻地方的人,深信修士的血肉中蘊含靈力,食之可延年益壽、增長修為。當時他不信,以為只是荒誕不經的鄉野怪譚罷了,卻沒想到會有一日親眼目睹這慘狀。
吐出一點酸苦的胃液后,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再抬起頭時,眼中已凝出了一層冰凌般的冷光。
他盯著那顆頭顱死不瞑目的雙眼,他并不認識這個人,但他想,他現在要把這件事搞清楚。
就當他,是為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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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南唐李璟《游后湖賞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