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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確是源自鄭氏族內的那座南樓,卻不是師尊看到的那棟。”
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平靜地仿佛在轉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與自己毫不相關的往事。
“在現今這座‘有一番風骨’的南樓建起來之前,那里也曾立著一棟同樣被喚作‘南樓’的舊樓。”
“那曾是我出生的地方。”
“但就在我出生的那天晚上,天降異火,將整棟樓都燒成了廢墟。”
“所有人都死了,卻只有我,只有剛剛出生的我,因為被砸下來的斷梁護著,活了下來。”
“沒了父母的孤兒哪里來的名字,但總得有個代號不是。”
“于是,他們用我雙親葬身的地方來作我的名字,他們就叫我,南樓。”
“鄭南樓。”
他的聲音在此刻陡然清晰,一字一頓地落在了萬籟俱寂的夜里。
“師尊,聽了這個故事,你還喜歡這個名字嗎?”
風忽然就停了,鄭南樓的嘴角還掛著一點笑,像是真心想問妄玉這個問題。
“南樓......”
妄玉下意識地就喚了一聲,兩個字說出口了才覺得不妥,沉默了半晌也沒吐出旁的什么話來。
他似乎是頭一次表現出這樣細微的無措。
鄭南樓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他轉過頭,細碎的月光再一次落在他的臉上。
子時已至,他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了光亮,連灑下的清輝也照不進去半分,只剩下一片渾濁的黑。
“不管師尊喜不喜歡,我卻是喜歡這個名字的。”他笑著說。
他也是第一次在妄玉面前露出這樣的笑,決然的,坦蕩的,真心實意的笑,像是終于掙脫了什么一般,言語間都染上了難得可見的銳氣。
獨屬于他這個年紀應有的銳氣。
“這個名字會一直告訴我,我的命有多硬,連天火都燒不死我。”
他說這些的時候,妄玉一直在默默地凝視著他的側臉,那雙滿是陰翳的瞳孔在變幻的光影下竟奇異地顯出幾分剔透的質感,是他見過的最古怪又最漂亮的眼睛。
和他眼前的鄭南樓一樣,也許無法理解,也許不可捉摸,卻又總能莫名生出灼灼逼人的光耀來。
“師尊。”
鄭南樓忽然回眸,嘴邊笑意更深,像是挑釁,又像是誘騙。
“你信不信,你也殺不了我。”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妄玉站在鄭南樓的房門前,抬起手輕輕一推。
如他所料的,房間里的床榻上,被褥整齊地疊放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仿佛從未有人在此歇息過。
窗戶半開著,有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進來,落在連動都未曾動過的桌面上。
他沉默著在床邊站了一會,一直站到天光大亮,外面傳來了街市的喧鬧,小販的吆喝聲,車輪的滾動聲,還有小孩子的嬉笑混在一起,一切都鮮活而嘈雜,唯獨他所在的這間屋子靜得可怕。
他恍恍惚惚地想,他從前,應該是個喜靜的人的。
妄玉沒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無聲的黯然已盡數散去,只剩下了慣常的冷。
他嘆了一口氣,才終于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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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跑路中......
第22章 22 不太地道
鄭南樓的逃跑計劃其實很簡單。
他甚至連最重要的儲物囊都沒帶,只揣了包碎銀子和其他幾樣東西,就趁著夜色離開了他們住的那間客棧。
左右他現在瞎著,天色亮不亮對他來說都沒什么影響。
他出了客棧門,便掐訣捉來附近的十數只鳥雀,分別在它們的腿上綁上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血咒,又盡數放了,任由它們帶著自己的氣息朝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這法子并不高明,甚至稱得上拙劣,但凡有些道行的都能識破,更何況妄玉。
但他本就沒有指望能瞞太久,只要能拖住那人一日半日的,便也足夠了。
獨自趕路對鄭南樓來說算不得什么,但他第一次失明,到底還是不適應的。
光是從客棧門口出發的一小段路,他都走得磕磕絆絆,不知摔了有多少次,膝蓋和手掌俱好似被那磚石地給擦破了,夜里的冷風掠過傷口,刺得人生疼。
后來沒辦法,索性在路邊尋了根樹枝當作盲杖,像個孩童般重新學起了走路,一邊用杖尖試探著前方的虛實,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