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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孩難道是膽子大起來了,還敢到處亂跑?
他正這么想著,忽然就聽到艙門的方向傳來了“吱呀”一聲輕響。
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門扉開合間帶起一縷風,挾著點熟悉的氣味吹了進來,拂過了鄭南樓搭在床沿的手腕。
妄玉的聲音由遠及近,溫和如常:
“南樓,你要是覺著累,還可以再睡會,要等等才能到宗門。”
鄭南樓坐在那沒動,只是將原本放在床邊手給收了回來,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袖子里細細摩挲著剛才被風觸碰過的那截腕子。
“阿雞呢?”他突然問。
衣衫窸窣間,妄玉坐在了離床榻不遠處的椅子上。
“他說想看云,應該在甲板上吧。”
鄭南樓沒立即答話,而是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他這會看不見,自然不能從桌子上茶盞光滑的釉面上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
那笑意很淺,淺到看不出來究竟代表著什么,只能感覺出總也算不上開心。
他低眉垂目的時候,分明應該是失意的,卻偏生眸光很亮,混沌一片的瞳孔里,像是忽然墜入了一顆星,襯得他那張本來就頗為俊秀的臉又生出了點不一樣的華彩來。
但他對面坐著的人是能看到的,所以能略微聽出,他為自己斟茶的動作明顯地頓了一下。
鄭南樓斂了笑,復又抬頭去看他,聲音也跟著亮了起來。
“掌門要你來廢我的修為,倒也不必這么麻煩。”
“陸師兄。”
陸濯白的聲音倏地就變了,應該拿下了原本用來偽裝的幻音符。
“鄭師弟這趟下山,確實是長進了。”他笑著說道,一點沒有被戳穿的慌亂,“從前見著我還會有些發愣,現在盲著,竟也能立即認出來了。”
鄭南樓卻不肯接他這句所謂的“夸贊”,只語氣平靜地對他說:
“因為你們兩個,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陸濯白驀地就不說話,不知是被惹惱了還是怎么,連呼吸都變得慢了下來。
但鄭南樓才不會管這些,又繼續問他:“我師尊現在何處?”
陸濯白沉默了一會才回答,語氣里竟又恢復了往常的和煦,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安靜根本不存在似的。
“自然是宗門有要事急招師叔回去,師叔便把你和那個小孩一并托付給我......”
“不可能。”
鄭南樓卻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師尊早知你我之間有嫌隙,斷不可能會把我丟給你。”
陸濯白卻只是笑,笑聲清潤,卻隱隱透著涼薄:
“師弟,不是我說,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些?”
他似是有意在鄭南樓面前說這些話,不知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但鄭南樓卻偏生也不惱,只反問他:
“是嗎?”
“那看來陸師兄平日里并未怎么受過師尊厚待。”
袖口的遮掩下,另一只手里的腕子已經被掐得有些泛紅,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好似沒受到半分影響:
“不然怎么會這么隨意揣測我師尊的心思。”
陸濯白沒說話,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才有些惋惜地道:
“鄭師弟果然是不凡,難怪我師尊三番五次地要我尋你的麻煩。”
他放下茶盞,語氣又突然變得有些正經:
“上次我被罰去思過崖之后想了許久,一直想不通一個問題。”
“什么?”鄭南樓下意識地接口問道。
“我在想,為何我師尊寧肯大費周章地廢你修為,卻不愿直接取你的性命呢?”
“明明那樣更簡單,不是嗎?”
鄭南樓在心里頭冷笑:還能為什么?自然是我這條命對他們有用罷了。
他這么想著,陸濯白就好似看破了他的心思似的,將他想的這點的都給說了出來。
“所以我猜,大概是因為你活著,對藏雪宗而言十分重要。但同時,你又不能獲得修為,脫離掌控。”
陸濯白忽地抬手,用指節在旁邊的桌子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
“現如今,藏雪宗上下真正最要緊的,只有妄玉仙君的飛升大業。”
“想來,莫不是仙君修煉出了岔子,需要用你這條命去保了?”
鄭南樓雖然還盲著,但還是能想象出陸濯白此刻說出這些話時的樣子,必然是用那張肖似妄玉的臉,噙著慣常的笑意,一字一句慢條斯理地講述自己的推測,連眼尾泛起的弧度,大概都寫著“胸有成竹”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