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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他抬起頭,只見混沌之中驀地浮現出半張美人面來。
“能自行破開我這‘紅塵劫’的,你是第一個。”
第30章 30 愛恨
幻境之中的時間似乎要比現實慢上許多,鄭南樓從里面徹底掙脫出來的時候,他與無目族立下的的三日之期已經到了。
隨著那無數幻象一同散去的,還有他眼前濃郁的黑。
能夠再次清晰地看到四周的景象并沒有讓他覺得有什么不習慣,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原來看得見,是這樣好的一件事。
他從一團綿軟的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上坐了起來,入目便是一片盈盈的藍,間或有細碎的流光緩緩蕩開,偶爾還有一兩簇氣泡咕嘟咕嘟上浮,沒入頭頂的刺目天光之中。
鄭南樓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直到瞧著一群銀白色的小魚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游過,他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落入了一處水底。
他微微偏過頭,就見剛才在幻境之中閃過的女人踏著碧藍水光,笑吟吟地朝他走了過來,十根蔥白纖細的玉指中,正執著一柄團扇,扇面微微一翻,上面竟畫著他之前所見到的暗室中的景象。
女人穿著一身紅衣,衣衫縹緲如水中似散非散的一團霧氣。霧氣里她濃桃艷李般的一張臉,明明未施粉黛,卻還是能感覺出妖異逼人。
她好像根本不想隱藏自己妖修的身份。
鄭南樓尚不清楚此時的狀況,也不言語,只警覺地盯著她看。
女人似乎被他瞧得有些羞赧,團扇抵上鼻尖,掩住了微微上揚的唇角,只露出的一雙眼睛嗔怪似的掃了鄭南樓一眼,才終于開口道:
“我觀道友打扮,應是仙門弟子吧,門派令牌上都附著避水符,落入我這個浮光湖中,非但沒淹死,還陰差陽錯地闖進了我的‘紅塵劫’里。”
常言道,萬物有靈,這世間既有人修,則自然就是有妖修的。
妖修一道雖也算正統,但多因妖性難測,在仙門之中,總被冠以“喜怒無常”“嗜血好殺”的惡名。
若是尋常弟子,只這一聲“道友”,怕都是要跳起來嗤之以鼻的。
但鄭南樓卻向來都不大信這些。
他雖未見識過什么妖修,但只要不與他為難,于他來說,妖修和人修都是一樣的。
不過是,修的道不同罷了。
所以他只是安靜聽完,才去問那女妖:“我剛才所見,是你設下的幻境?”
女妖點頭:“像我們這種散修,總要有些自保的手段。我這洞府四周所布下的‘紅塵劫’,最擅窺探人心執念,以七情為引,六欲為餌,任那天上仙君來了都只能沉溺其中。”
她忽地湊近,發間珠釵叮咚作響:“我還從未見過能破開我這環境的人。”
“我不就做到了?”鄭南樓看著她,平靜反問。
女妖聞言又掩唇輕笑:“那是因為道友墜湖之前,出了一點意外,不然哪有那么容易。”
鄭南樓挑眉:“意外?”
女妖微微側身,如煙的紅紗被她輕輕撥開,露出了后面不遠處正在另一團水藻上沉睡著的——
陸濯白。
“你們倆掉下來的時候連在一塊,還撞壞了我用來壓陣的石頭,以至于幻境錯亂,你看見的,本應是他的記憶,他的心魔。”
鄭南樓眉頭微動,他方才所見的一切,竟是發生在陸濯白身上的事嗎?
那如此說來,他所見到的陸濯白,其實根本就不是當初被賜名的那個人,而應該是后面取而代之的陸九。
他想起幻境之中掌門承諾的那些東西,賜名、地位、力量......每一樣都是陸九在長久的壓迫之中極為渴求的東西。更重要的是,當時的陸九其實根本別無選擇。
而現在的陸濯白能“心甘情愿”地做掌門的刀,其實就是因為被他拿捏住了命門。
他掌握了他最大的秘密,隨時都可以將他現在擁有的一切給徹底收回去。
然而人心到底是會變的,陸濯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連后果都考慮不到的沖動的陸九,他這樣一把看上去忠心耿耿的鋒刃,也到底是開始生出了一些別的心思。
想通了這一點,鄭南樓雖心頭震蕩,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反而去問那女妖:
“那他呢?他現在所見的,是我的......記憶嗎?”
饒是鄭南樓自己,其實也說不清他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若說執念,從頭至尾不過是“求生”二字罷了。可是“求生”乃萬物本能,又緣何能生出魔呢?
女妖卻還是笑:“這世間的欲望千般萬般,有的人明顯些,有的人則藏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