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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搖團扇,扇面上頓時便浮現出無數變幻著的欲念之相。
“可這‘紅塵劫’的最精妙之處,便是能照見連你自己的未察覺的執妄。你要是想知道,不如等他醒過來去問他,而我,不過是個旁觀者罷了。”
她不肯答,鄭南樓也不多糾纏,只將視線又移向了陸濯白。
“那他什么時候才能醒?”
“這就不好說了,也許和你一樣,發現不對很快就能出來,又也許像此前的那些人一樣,沉溺其中,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鄭南樓皺了皺眉,似是有些煩躁:
“那我若是把他直接敲醒呢?有什么后果?”
女妖被他問得一愣,大概是從未想過還有人會選擇這么簡單粗暴的方式,停頓了半晌才回答:
“......大概......會變得癡傻吧。”
鄭南樓其實應該醒來之后立即就走的,但自從知道了陸濯白那點秘密之后,他確實是有些事要同他好好談一談。
把柄這種東西,都送上門了哪有不握在手里的道理。
可這人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落在的是他的幻夢里,卻總也醒不過來,也不知這“藏雪宗大師兄”的名號是怎么混上的。
其間鄭南樓有無數次想著給他一悶棍算了,就當是報了靈舟上的那一掌之仇。
但他如今知道了做事還是得考慮后果,再加上那女妖的極力勸阻,便只能作罷。
待在這浮光湖底的幾日,他從女妖口中得知,此處距臨州并不遠,但也算偏僻,靈氣豐沛,所以聚集了不少妖修。
而女妖名叫泠珠,本是這湖底的一只蚌妖,因偶得點化,才有了如今的修為。
泠珠生得一副妖媚皮相,性子卻意外的隨和,還挺愛說話,她自言在這湖底已住了有數百年了,一直鮮少外出,所以總愛纏著鄭南樓問東問西,似乎對外面的見聞十分感興趣。
這日,她就忽然問鄭南樓可曾在臨州附近見到過一只即將飛升的狐妖。
鄭南樓經她這么一提,才想起之前那只試圖用他們抵擋雷劫的妖獸來,如今想想當日所見的輪廓身形,確實是有些像狐妖的。
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泠珠的神情,斟酌地對她道:
“好像是見過,不過他應該是渡劫失敗,神銷魂散了。”
他原以為泠珠可能與狐妖交好,才問得這么一句,所以故意隱去了妄玉親手殺死妖獸的一節,可誰知泠珠聽了,倒沒露出多大的哀色,反而從懷里拿出一冊折頁來,捻著筆在上面畫了幾道。
“哎,又沒一個,我什么時候才能覓得飛升成功的道侶啊。”她失望的嘆道。
鄭南樓在旁邊掃了一眼,就見她那本折頁上竟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名字,有不少已經被涂掉了,不由大驚失色:
“這些都是你的道侶?”
泠珠搖了搖頭:“不,這些都是我的道侶候選罷了。只有飛升成功的妖修,才配當我的道侶。”
她說這話時頗為自得,一雙眼睛都生出了不一樣的希冀來,引得鄭南樓在一邊都忍不住要夸她一句“好志氣”。
夸完了他才問:“那你這候選是不是也有點太多了?”
泠珠卻道:“你不懂,這叫狡兔三窟。我們妖修,最懂這個道理。”
“那這么多候選,你怎么知道其中有妖飛升了后就會和你結為道侶?”
“那自然是我在他們每一個的身上都傾注了感情的!”
“感情可以同時分給這么多人嗎?”
“為什么不能,一顆心這么大,怎么就不能多放一些人呢?”
鄭南樓忽然就沉默了,過了許久才出聲道:“那這樣的感情,是不是就不夠純粹了?”
泠珠聞言終于偏過頭來看他,她先是笑了一聲,笑聲平白就多了些鄭南樓聽不懂的意味:
“小南樓,你還是太年輕了,要知道,這世上或許是有純粹的愛的,但跟修士漫長的生命比起來,實在是太難得了。”
“為什么?”
“因為愛這種東西,太容易生出恨了,恨自己太愛又恨對方不夠愛,總有許許多多的理由,防不住的。”
泠珠又再次轉過頭去看看手里的折頁。
“所以,沒必要太在乎所謂了的‘純粹’二字,愛也好恨也好,也都是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