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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對著鄭南樓,聲音有些泛涼,低低地道了一聲:
“抱歉。”
這下倒是輪到鄭南樓驚訝了:“什么?”
妄玉以為他是不懂自己為何要道歉,便解釋道:
“方才在大殿上當眾宣布要和你結契的事,其實應該先問問你的。沒得到你的允準就擅自說那些話,是為師的不對。”
鄭南樓聽著覺得有些好笑,反而去問他:“那師尊為什么沒有問我呢?”
妄玉的背影浸在月光里,一身白衣都似是染著光,卻始終面朝著遠處,不愿轉過身來看他。
他并沒有回答鄭南樓的問題,也不知是不會說還是不能說。
鄭南樓并不繼續追問,而是忽然伸出了手,拂過層層月華,抓住了眼前那片如流云般的袖角。
“師尊之前沒問,為什么現在也不問呢?”
他的手又順著那截袖子緩緩向上,輕輕勾住妄玉藏在后面的指尖。
指尖莫名有些涼。
“你現在不問我,又怎會知道——”
“我其實,是愿意的。”
妄玉明顯一怔,溫熱的掌心隨即便將鄭南樓的手指都裹入其中,他也終于愿意在此時回過頭來,問他:
“你說......什么?”
他似乎從來都是冷靜自持的,即便是剛剛在大殿上怒極,也只是斂了笑,比往常稍稍高聲了些。可他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尾音忍不住地顫了顫,似是并不敢相信。
灰色的瞳孔中,映出鄭南樓此刻的笑,嘴角上揚,雙眼微瞇,仿若是得逞一般的狡黠的笑,卻偏生笑得人生出無盡歡喜,連那滿地的流光都要遜色三分。
鄭南樓張開唇,無比真實又無比虛幻地又重復了一遍:
“我說,我愿意的。”
妄玉沒有動,于是,是鄭南樓先走出了那一步。
他像只靈活的小獸般鉆進了這個人的懷里,身上帶著一點青草的芬芳,像是穿過重疊的林間和草地,終于在此刻躍入了他的胸口。
“因為,我也是喜歡師尊的。”他認真地說。
妄玉終于摸索著去攬他的腰,將他用力再用力地扣進身體,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南樓......”
鄭南樓伏在他的身前,有些不滿意地小聲嘟囔:“所以師尊,你真的不能再問我一遍嗎?”
于是,妄玉從善如流地抬起頭,捧著他的臉,月光在他的那雙灰眸里融化成兩汪溫柔的春水:
“南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侶?”
鄭南樓依舊在笑,豐潤的唇瓣吐出的話,像是這個世上最好聽的聲音。
“我愿意。”
妄玉又低下頭,將自己的唇也貼了上去,似乎是想要弄清楚,那兩片殷紅之中究竟藏著什么,才能流淌如此比飴糖還要甜蜜的話來。
但沒有人注意到,鄭南樓環在妄玉身后的手臂上,纏繞著的白布中間,竟悄無聲息地洇開一抹血色。
像是為這場溫暖喜劇寫下的最無情的批注。
第50章 50 不會回頭
玉京峰的后山,除了有大片繁茂的樹林,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
其實是有些奇怪的,沒有積雪的山頂是怎樣誕生出這樣一條溪流的,沒有融化的雪又是怎么出現這些潺潺淌過的水流的?
鄭南樓應該是想過這個問題的,但并沒有來得及去細究。
其實尋找答案的方法很簡單,只需要順著這條小溪往上走,找到源頭就行了。
可從前總是有許多的事,比尋訪一條小溪的起源更重要。他就想,下次,下次再去好了。
于是,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過的的“下次”最終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所謂的“下次”已經注定無法再抵達了。
他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說起來還有些可惜。
大抵世間的事情都是如此。
不然,又怎么會有那么多的遺憾呢?
但遺憾只能是遺憾,它阻止不了任何事。
就像此刻鄭南樓蹲在溪邊,冰冷的、澄凈的水流被他的手指分開,順著他的掌側一刻不停地往山下而去,像是在奔赴一場總也沒有盡頭的幻夢,永遠不會回頭。
鄭南樓也不會。
他沒再考慮別的事,而是收回手,從腰間的儲物囊里取出一顆小小的貝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