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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和所有人說他不在意,說他有多喜歡現在的這個名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夢境是騙不了人的。
但這個夢是在什么時候突然消失的,鄭南樓已經記不清了。
總之,是在他拜入藏雪宗之后。
過長的距離好像削弱了這座樓對他的影響,讓那場天火留下的痕跡逐漸淡化。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距離。
可奇怪的是,如今他再一次站在這里,再一次親眼去看這座幾乎纏繞了他大半人生的“南樓”時,卻早沒有了當初的那種真切的惱人的壓抑感。
他原先覺得,只要他活著,他這輩子都擺脫不了。
但此刻,他居然能夠無比坦然地抬頭去看,去仰望,那樓頂之上懸著的,遙遠的星星。
即便想起了那場火,也不會生出那些難以描述的感覺。
好像這座樓在他眼中,真的僅僅只是一座樓了。
鄭南樓沒有理解這種變化,但看起來似乎并不是太糟。
許是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站在身側妄玉偏頭過來問他怎么了,他也只是笑笑,說沒事。
這當然是實話,好像真的沒事了。
妄玉說是要來見見他的父母,但鄭南樓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所以只是站在一邊看著他變出一沓黃紙,放在地上就給點著了。
鄭南樓也跟著他蹲了下來,好奇地問:“這是在做什么?”
妄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只是問了旁人,他們和我說,來見你父母,應該是要燒點紙的。”
火焰騰起來的時候,鄭南樓沒有覺著害怕,只是有些發愣,好似原本那場幾乎毀天滅地的大火,最終只變成了眼前這一小簇抬腳就可以踩滅的火苗。
沒什么可怕的。
他依偎著身旁人的肩膀,告訴自己,這是一次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告別。
他與這里的一切,因火為始,
便就,以火而終。
其實說起來是有些好笑的,兩人就這樣把手上的黃紙都燒完了,跳躍的火苗逐漸沒入黑漆漆的灰燼中,最后只剩下了幾個零星的亮點,也沒弄清楚做這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是習俗,那也應是有幾分道理的。
“然后呢?”鄭南樓扭頭問妄玉。
妄玉抿了抿唇:“大概,還要再說幾句話。”
“說什么?”
妄玉忽然就伸手過來抓住了他的腕子,然后望向眼前除了一點飛灰之外什么都沒有的虛空,緩緩說道:
“二位前輩,在下妄玉,今日前來拜謁,是因為南樓與我,就要結為道侶了。”
“我愿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他,望二位放心。”
很簡短的兩句話,說出來似乎沒什么難處。
但鄭南樓無言地看著他的側臉,鄭重又平靜,像是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全然發自本心,從未有半句虛言。
就宛若他真的能做到一樣。
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聽來的一個故事,一位艷絕一時的花魁娘子,因為輕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語,而被騙光了一切,最終孤零零地死在了一個寒冷的雪夜。
他那時候想,怎么會有人這么好騙呢?那些哄騙她的話,明明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若是他的話,才不會就這么輕易地上當。
可如今真的輪到鄭南樓了,他才知道,這世上的假話有多好聽,好聽到他明知道不可能,也會覺得開心,開心得胸腔里都開始泛起一層隱秘的疼來。
可他不想死在雪夜。
他討厭冬天,也討厭寒冷。
他要活在最溫暖最溫暖的陽光里。
所以,鄭南樓伸手去環住了妄玉肩膀,將自己的頭埋在他的手臂上,掩飾住了心里所想的一切,悶聲悶氣地對他說:
“我知道了,師尊,他們也會知道的。”
妄玉笑著來攬他的腰,說:
“好。”
“既然見過我的父母,是不是也要去拜會一下師尊的父母?不知他們還在世嗎?”鄭南樓微微抬起臉問道。
妄玉臉上的笑意驀地一僵,旋即搖頭說:“在世是在世,只是沒有必要罷了。”
“為何?”鄭南樓忍不住問,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師尊好像從未和我說過自己小時候的事。”
他忽然就踮了踮腳,將一張臉都伸到了妄玉的肩膀上方,湊近了埋怨道:
“明明我的事師尊都知道了,這不公平。”
妄玉看著他的樣子失笑,轉過身來將他攏到身前,用手背去撫摸他的側臉:
“我實非故意,只是我小時候的故事,并沒什么好說的。”
鄭南樓卻不肯放過,固執道:
“怎么沒什么好說的?比如說師尊是在哪里出生的,又是怎么拜入藏雪宗的,都可以和我說說啊?”
妄玉輕輕嘆了口氣,但臉上笑意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