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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不過日子會好起來的主子,謝小世子那般對您好,又多次說要娶您,日后您若是入了靖王府,日子便不會像現如今這樣難過了,也能用上銀絲碳,吃上好吃的糕點了。”
“主子,日子快熬到頭了。”
襲竹眼眶泛濕,滿面欣喜。
聽到襲竹如此說的姜玉照,卻神色略微一怔。
她沒接話,只是緩慢地挪開視線。
盯著外頭窗戶縫隙處,翩飛吹進來的雪花,聲音很輕地應了聲:“嗯……”
……
姜玉照所處的院子是相府偏僻的一角,雖沒打聽詢問,但揣測著應當是以前不受寵的侍妾住過的地方,年久失修的窗欞夜晚被風稍微一吹便嘎吱作響。
墻壁處裂開一條窄窄的縫隙,外頭冷風吹響的時候,屋內仿佛也能聽到類似哨聲的聲音。
姜玉照與襲竹在冬天還未來臨時,便已經買了東西貼在窗戶上,試圖阻擋冷風,但現如今來看效果有限。
此處院落唯一的好處,便是離墻近,她們兩個只需翻墻,便能越過相府的前院守衛們,外出售賣些東西,拿了銀子再兌換些旁的所需用品。
夜色里,屋內燃著一盞燭燈,如豆子般大小的光亮散發著橘紅色的暖意。
姜玉照與襲竹就坐在燭火旁,借著這股光亮完成白日里還未完成的刺繡。
姜玉照的母親是她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不僅打獵技術強硬,就連刺繡的技術也非常嫻熟,家里冬天打不著獵物的時候,母親便會在炕頭上就著燭光緩慢刺繡,就如同她現如今一樣。
多年的技術并未落下,姜玉照刺繡的針腳下得很快,嫻熟麻利,出來的花樣也是極其漂亮。
反觀襲竹,往日里不過是粗使丫鬟,被派到姜玉照身邊后跟著姜玉照學了幾年的刺繡,只不過動作較之姜玉照要慢上一大截。
襲竹急著想給姜玉照把炭火的費用賺回來,于是動作盡力加快,額頭汗都快滴下來了。
姜玉照無奈,按住她:“不著急,先歇歇。”
襲竹這才咬著唇放下手里的針線。
夜色暗涌,屋子里又只有她們兩個,許是想到些白日里聽說的消息,襲竹有些焦慮,忍不住開口:“小姐,府中丫鬟們都說謝小世子過些時日便要去參軍了,真的假的,那豈不是今年過節便看不到世子了?”
姜玉照:“真的,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什么他的事情,往日里世子不是練武便是到處閑逛,哪來的事情要忙,按奴婢猜測,世子參軍莫不是為了主子您吧……哎呦!”
襲竹捂著腦袋,有些哀怨地望向姜玉照:“主子……”
姜玉照神色不變:“莫要管這些事情,不要多想,做咱們自己的事情便可。”
襲竹悶悶應了聲,而后想到什么似的,忽地出聲:“主子,謝小世子走得急,據說過些時日便要離京,世子沒與您說明離開的日期嗎,您……不去送送他嗎?”
姜玉照微頓。
今日白天在臘梅園中之時,謝逾白確實最后拉著她的手,與她說了他要離開的日期,雖最后沒有說些什么,但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表明了他想要讓她送送他的事情。
姜玉照當時沒應,現如今面對襲竹也沒出聲,只是停頓了會兒出聲:“今兒掃雪辛苦了襲竹,早些歇息吧,繡品明日再做也不遲。”
說著便放下手中針線。
襲竹愣了片刻:“啊……好的主子。”
等燃了燭火,姜玉照躺在床榻上閉上眼時,心里的情緒依舊在莫名翻涌。
腦海中隱約浮現出謝逾白那張帶著盈盈笑意的面龐。
他沖著她笑,對她好。
誠然,謝逾白為了她寧愿遠赴邊關參軍,對抗父母,日后也定然會對她好。
可是……
今夜屋外冷風吹拂,月明星稀。
姜玉照今夜難得的、久違的做了個夢。
猩紅色的血液灑了一地,浸透入泥土里,濕熱的、粘稠的溫度仿佛沾染在手上,怎么也擦拭不下去。
天空色澤陰暗,空氣中仿佛都帶著潮濕的溫度,簡陋的農家土房前后癱著一具具尸體,那些人歪歪扭扭地躺著,脖子處深深的一道痕跡,血液長時間淌出來甚至已經略微泛黑。
山村的小路上,橫七豎八躺著尸體。
男的、女的、老的、幼的。
她一路向山上踉踉蹌蹌地攀爬,可一路上除了時不時見到的熟悉的尸體外,別無其他東西,周圍聲音很靜,靜到就仿佛這處山村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存在一樣。
而后等爬到山頂。
她看到了因著腿部殘疾栽在竹筐里,胸口中刀死去的爹爹。
以及趴在路邊,往日干凈利索的鬢發凌亂臟污,眼神空洞,嘴角淌血的娘親。
還有……
從娘親尸體下面爬出來的,被護的干凈整潔,渾身看不出半點血跡臟污,就連昂貴的發飾也都毫無凌亂的唇紅齒白的女童。
周圍似乎有不少爬上山的人喊著“林大小姐”的稱呼,姜玉照卻仿佛聽不清了,眼中只能瞧見那女童的模樣。
對方衣衫干凈的站在那,清澈的瞳孔瞥見她時仿佛帶了些嘲諷與優越,而后看也沒看地上死去的為了護她而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