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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雪又下起來了。
……
林清漪宴席那日寫下的侍妾名單終于是交到了林夫人手上。
這位相府主母事務繁多,收到林清漪的名單時她一時還未反應得過來。
左右瞧瞧了瞧這名字,林夫人只覺得分外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里聽過。
詢問林清漪,林清漪笑著回答:“自然是你與爹爹前些年接入府中的養女啊。”
林夫人當即便有些愣住,而后才緩慢地回憶起來。
“咦,竟是她。怎得不尋了你屋中丫鬟去,身契都在手中,好拿捏,她嘛就……”
見自己母親并未對她在名單上落了姜玉照的名字而苛責,林清漪不免笑出聲。
而后便是一派不在意的模樣:“姜玉照與丫鬟有何區別,就算沒了身契又如何,她沒有,她身旁服侍的丫鬟不是有嗎。”
“我不管,我就要她!”
林清漪黑瞳執拗,蒼白的病弱面容偏向林夫人,既是撒嬌也是耍賴。
“行。”
林夫人自小便疼愛自己的這位女兒,林清漪幼時便體弱,一直是處于被嬌慣著長大的,模樣又生得楚楚動人,更加讓人難以拒絕她的要求。
林夫人垂下眼皮看了眼手中名單上的名字,很快不甚在意地出聲:“不過一個養女,雖說她父母曾經為了救你而死,可吃用了相府這么多年,也到了她該報答的時候了。”
“去,將玉照小姐請過來。”
她吩咐一旁的丫鬟,漫不經心間便決定了姜玉照的未來命運:“有她陪著你一起入太子府也不錯,畢竟清漪你體弱,她自小在鄉野里長大,粗糙慣了,想必也是皮糙肉厚,有些難做的事情交與她怕是也可。”
林清漪神色一僵,想到姜玉照那張艷如桃花的臉,略微不自然地應了一聲。
……
冬日下完了一場雪之后,路面格外難走,稍一不留意便會摔得前仰后合。
姜玉照小心翼翼地踩著路面,順路去附近的鋪子,將自己前些日子繡的東西拿出來換成銀子。
冬日天冷,稍一會兒工夫她的手便凍得宛如蘿卜一般,泛著紅。
姜玉照搓了搓,又抵在唇邊哈氣暖手,瞧著成衣鋪子里掌柜沉吟的神色,心底便是一沉。
果不其然,她與襲竹繡了幾日,花樣繡工都堪稱一流的繡品,在掌柜左右端詳過后,給出了一個遠低于她預期的價格:“你這……不太行啊,這技術比之前的要差些,沒那么精細了,是否是懈怠了啊娘子?這幾件只能給您這個數了。”
掌柜的思索片刻,不甘愿似的伸出手掌,比了個手勢。
姜玉照見狀便垂了眼,上前拿回料子:“不賣了。”
那掌柜的一笑,似是譏諷:“娘子,你這繡品不論放到哪家鋪子,給出的價格都不會比我的價位高,不信您便挨個去試試。”
姜玉照沒吭聲,深一腳淺一腳又挨個登門去售賣自己的繡品,結果果不其然如那鋪子掌柜的話所說,價格確實越來越低。
往日里售賣的價格便已是非比尋常的低,現如今天氣愈發寒冷,日子不好過,她的繡品售賣竟也愈發困難。
心中已有預料,等回頭重新來到成衣鋪子店門前,掌柜的神色譏諷看她,聲音很輕,像是在笑:“您啊,得罪人啦。”
姜玉照看了眼自己那些將要售賣的繡品,忽地扯開嘴角笑了笑。
天寒地凍,她還是將那些熬紅了眼繡的東西賣給了掌柜,換了銀錢,一部分買了新的煤炭,一部分買了些吃食。
一路上拎著東西往相府后門走去,許是風霜刺骨,姜玉照抿緊了唇,近乎要將唇咬出血來。
等回了自己的小院,將煤炭重新收拾好,又拿了買的吃食出來,近些日子因著相府后廚踩高捧低一直未曾吃飽的襲竹頓時歡喜地快要哭出來。
爐火溫暖,兩個人頭抵著頭在這陳舊狹小的屋子里仔細地烤火時,屋外忽地傳來些許敲門的聲響。
襲竹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畢竟往日里,她們這處小院實在是無人前來,若不是她們偶爾前去前院幫忙做些活計換取食物,怕是早就被人忘記這處院落還有人住了。
因此她幾乎是慢了半拍,才僵硬著身體起身去開門:“誰呀。”
未料到開門以后,看到的竟是林夫人身旁大丫鬟翡翠的身影。
翡翠作為林夫人身邊有頭有臉的丫鬟,穿著絲滑保暖的棉衣,打扮得光彩照人,發間戴著的首飾甚至要比姜玉照的素簪還要貴氣。
屋內炭火燃燒的煙熏著了翡翠,她面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而后便忍不住掩面低聲咳嗽幾聲,有些惱:“咳咳……這是什么,屋子里怎得這般嗆人,莫不是走水了?你們在屋子里做什么?”
幾聲詢問下來,襲竹有些不知所措。
她往常與姜玉照在院子里相處,很少見到旁的下人,更鮮少見到這般在主子面前有頭臉的大丫鬟,不免有些尷尬。
她慌亂的擦拭著自己的手掌,連忙道:“翡翠姐姐,沒出什么事情,不必慌張,我與主子就只是在屋子里烤火而已,屋子太冷了,我們實在受不住,不會出事的。”
翡翠聞聲一愣。
而后放下遮掩面部的袖子,低頭一看。
空蕩蕩貧瘠的屋子里,床鋪陳舊,窗戶吱呀作響,墻壁裂了縫隙,正隱隱往屋子里灌風。
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個鐵盆就那樣放在那,里頭裝著幾個她們主院丫鬟都不用的低廉炭火,正散發著微弱的熱意。
翡翠一時間不知說些什么好,神色略微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