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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穿著寒酸,穿戴也算不上好,甚至因著在雪地里來回奔走售賣繡品,身上略微出了一層薄汗,顯得不是那么干凈整潔。
翡翠之前怕是想著帶她先去洗漱一番,再領到林夫人跟前。
但又怕林夫人等久了不悅,這才猶豫著讓她直接進去。
姜玉照垂下眼睫,只當自己并未察覺,在身旁丫鬟的帶領下入了屋子。
屋外冷風呼嘯,雪花翩飛,屋內生著暖爐,燃著對姜玉照來說昂貴的銀絲碳,暖意適宜,甚至如今寒冬時節,室內竟還有些許綠意。
林夫人就懶懶地坐在屋內的主座上,保養得宜的面頰上看不出絲毫皺紋,皮膚細膩柔白,鬢發上墜著奢侈精致的步搖簪子,身上穿著的布料絲滑輕盈,通身帶著別樣的氣派。
見姜玉照入內,林夫人端茶緩慢品味一口,而后放下,淡淡視線抬起掠她一眼,掀唇輕笑。
“你就是玉照吧,許久未見了,這些年你在府中也不知過得如何,我忙于操持家務打點上下,未免有些忽略了你,玉照,你該不會怪罪于我吧?”
林夫人說話動作不疾不徐,話中說責怪,雙眸卻微瞇,居高臨下,神色從容,料定姜玉照不敢說出責怪的話。
這種久居上位的神態是翡翠那等大丫鬟所完全不能比擬的。
之前在姜玉照面前看似講究的翡翠,如今穿戴舉止對比起這位林夫人,倒顯得像東施效顰一般,沒學到半點精髓。
姜玉照自然不會說責怪的話,她直接俯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矮下身子行禮:“夫人哪里的話,這些年在府中有人照顧,能夠為玉照解決吃喝與住所,玉照感激還來不及,哪里會生出責怪之心,玉照并非不知感恩的人。”
見她如此乖順,林夫人滿意點頭輕笑。
視線落在姜玉照身上穿的泛白過于單薄的衣物,又看了看她頭上素到極點的發髻,林夫人不著痕跡地皺眉,似是有些嫌棄。
但她并未說些什么,只是出聲喚姜玉照:“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姜玉照依言,將一直低垂著的頭緩緩抬了起來,仰著臉眸子清澈地看向對面主座上的林夫人。
嘶───
屋內不知是丫鬟還是誰,突然輕嘶一聲,似是有些驚訝。
但現如今卻沒人追究,因為姜玉照清晰看到面前林夫人的臉色也突變,露出點難以形容的表情。
而后,林夫人的視線似乎偏向一旁,擰著眉頭出聲詢問:“真的要定下她嗎?不需換個人嗎?我記著你房中的雀兒模樣似乎也不丑,不若現在更換,一切也來得及。”
“不換!”
似是從身旁一側發出聲音,略帶些氣急敗壞,聲音姜玉照頗為熟悉。
她下意識反應過來,原來屋子里還有旁人在,而后便意識到了這個多出來的人是誰。
是相府大小姐林清漪。
林清漪的語調帶著不滿與怨氣:“娘親莫不是覺得我壓不住她,覺得她的容貌太勝,娘親是覺得我不如她是也不是?”
大小姐往日在別人面前都是一副弱柳扶風,病氣纖弱的溫柔模樣,現如今卻是少有的尖利,眼睛都因著惱羞而豎了起來。
“哪里的話,不換不換,娘沒有別的意思,既是你喜歡,你愿意將她留下,那便一切都聽你的,你身子骨還弱著,雖是換了副新藥,但也得按耐住情緒,不能動怒才是。”
林夫人嫻熟寵溺地哄著林清漪,而后命令身旁丫鬟去為林清漪順氣安撫。
自己則重新看向了姜玉照的位置。
她似乎并沒有要與姜玉照商量的意思,自顧自地與林清漪幾句,便定下了結果,而后面對姜玉照時語氣便如通知似的。
林夫人斜瞥過來道:“玉照,相府待你不薄,你一介孤女,當年山村出事時年紀又尚幼,若非相府將你收養,怕是吃喝都成問題,更別提旁的了。方才你自己也說自己是個知曉感恩的人,那現如今需要你回報相府的機會到了。”
她沉吟著,漫不經心出聲:“清漪體弱,開春入太子府成為太子妃,身旁不能沒個照應的人,既是她與你姐妹情誼深厚,到時你便與清漪一同嫁了去吧,念在你這些年在相府安分守己的份上,我會幫你求得一個侍妾的名份,倒時你只需安心伺候太子,代替清漪,幫太子綿延子嗣即可。”
“屆時若你做得好,相府這頭自然也不會虧待你的,如何,玉照?”
姜玉照之前雖與襲竹一同在偏僻小院住著,可府中大事也知曉一些,包括林清漪體弱無法侍寢,需要安排一位侍妾隨行替她服侍太子的事情。
這件事似乎在林清漪的院中鬧騰的格外厲害,那些服侍的丫鬟雖表面上乖順,實際上為了這個名額差點打破頭。
府中所有人都覺得林清漪會挑選院中的丫鬟一同前去,就比如那位雀兒。
但現如今,林夫人卻選了她。
亦或者……是林清漪選了她。
想起當日宴席外臘梅園,隱約瞥見的林清漪身影,姜玉照雖然心中隱隱已經有了預料,但現如今真的聽到林夫人這般說,耳邊聽到林清漪不陰不陽的冷哼聲音,她還是抿著唇,沒有第一時間吭聲。
雖然這應當是她想要的,但姜玉照卻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歡愉。
反之,心頭的地方隱隱酸澀起來,之前被暖手爐溫烤過的掌心也驟然開始發燙。
腦中浮現出謝逾白朝著她歡快笑起來的面容,想起他在寒風中飄揚的發尾,想起他溫柔攥著她手心幫她取暖的手掌,想起他對她說的……
───“等我回來,我定會八抬大轎來娶你的,玉照。”
姜玉照驀地俯身,抿著唇一聲不吭地往地上磕頭,磕得額頭都泛紅也不停,眼眶莫名染上熱意,她聲音急促帶著央求,一半是演戲,一半是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在精致華美的相府主母屋內地面上,邊磕邊求饒:“夫人,玉照自知相府待玉照不薄,可如今這般要求請恕玉照實在是做不到,玉照已經有了心儀對象,年后開春對方便要來相府提親,娶我入門,玉照與他情誼深重,實在無法入太子妃為妾,求夫人成全!”
說完,她又重重磕了一下。
額頭紅腫得更厲害了,甚至隱隱可見血跡。
林夫人似是沒想到之前態度溫順的她竟會這般態度堅決的拒絕,不免有些慍怒,眼帶輕蔑:“姜玉照,你竟背著我們與外頭的人私相授受,著實大膽,也著實糊涂!你所謂的心儀對象不過凡夫俗子,身份低微,若與對方成婚日后貧賤百哀,哪里比得上太子府!”
“雖入府為妾,但那可是太子,平常人連見太子一面都難,又哪有機會成為太子院中人,更何況本朝太子本就不是個重欲之人,身邊無妻無妾,你與清漪入府便是唯二之人,何等難得,玉照,你莫要為了不值當的人放棄了這般珍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