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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喧鬧與鞭炮聲,婆子手腳麻利地替她補上口脂,便要領她走向后門那頂小轎。
不同于林清漪奢華隆重的八抬大轎,門口的小轎逼仄,前后兩個轎夫,轎門只掛著兩個紅綢,草草代表著出嫁的意思,旁的便無了。
姜玉照盯著這逼仄的小轎看了瞬,很快垂下眼。
理了理身上那件藕荷色衣裙,發間林夫人賞的步搖輕晃,她正待進去,袖口卻被襲竹輕輕拉住。
襲竹面色發白,神色惶急,幾乎要哭出來,趁婆子不備,將一截卷起的信飛快塞入姜玉照手中,壓低聲音,語帶哽咽:“主子……是、是謝世子的信。”
姜玉照動作微滯。
樹上紅綢隨風晃動,鞭炮聲不絕于耳。她攥著那信,指尖能觸到粗糙的紙質,與往日如期而至的信件別無二致。
她垂眼將其拆開,日頭照得清楚,上面的字字字清晰,情誼濃烈真摯,帶著滿懷的期待與向往。
“玉照,邊關月色如練,常憶共游上元。等我歸來,此戰告捷,必向相爺提親。珍重自身,勿忘我約。”
落款的逾白二字寫得匆匆,灑脫肆意,姜玉照眼前仿佛出現那人攥著自己手腕溫熱的大掌,以及對方入軍營前騎在高頭大馬上神采飛揚沖她笑著的模樣。
不知是在何種情況下寫的這封信,邊緣隱約有些許泛紅的痕跡,像是血痕。
與姜玉照此刻身上穿著的婚服顏色很接近。
她垂眼片刻,耳邊是婆子詫異的催促聲,以及襲竹關切又緊張的詢問聲。
早該有個了結了。
姜玉照之前遲遲沒有給予回信,心中的心思她并不想細究,如今已到了這種時刻,再去想些不屬于她的東西已是奢望。
她早就自知自己與謝逾白不可能,即使對方為了她深入軍營,意圖賺取軍功博得老侯爺同意娶她,她與謝逾白始終是兩路人。
是以姜玉照雖怔片刻,但很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在婆子的驚呼聲中重新回屋,研墨鋪紙,提筆蘸墨,粗糙的白紙上很快落下她寫的四字,干脆利落,斬斷所有。
“已嫁,勿念。”
墨跡未干,她便已將信紙重新塞入信封中。而后對著站在屋內桌子上的信鴿低聲道:“送出去吧,日后便不必再來了。”
畢竟,以后也收不到了。
也怪,明明之前還是烈陽高照的日頭,姜玉照邁入那逼仄的小轎,被轎夫抬起顛簸著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一眼自己呆了幾年的偏僻小院,外頭忽地落了雨。
那些翩飛的紅色綢帶頃刻間被打濕,再不復之前的輕盈飄逸,沉重地耷拉著,裹著地上的泥土,臟污了些許部分。
姜玉照收回視線,指尖輕撫頸間墜子。
廉價的繩絡下,系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玉牌,刻著玉照二字。
原本邊緣粗糙的玉牌經過這些許年的摩挲,已經變得圓潤光滑,只是上面的字跡已然有些看不太清楚。
這是父母在世時,賣了獵物特地從市集為她與兄長求來的。她同兄長一般,珍重地掛在胸前,滿心歡喜。
只可惜現如今玉牌還在,她家里的其余人卻都已經……
姜玉照垂眸,聽著耳邊傳出的鞭炮的響聲,聽著旁人談論這場相府嫁女的盛大婚事排場,想想林清漪那張弱柳扶風的嬌弱面容,她白皙的手指攥緊墜子,指甲微微泛白。
若爹娘還在,知她今日出嫁,不知是何表情。
還有哥哥……
姜玉照閉眼。
耳邊是襲竹低低的泣聲。
她出聲:“哭什么。”
襲竹擦擦眼淚,哽咽著:“只是想到,當初世子曾許諾您八抬大轎,說要風風光光的娶您,要讓熟識的親友都知道您嫁與了他。”
“可如今,這轎子怎么這么小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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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長眼睛,還相府大少爺呢。
第13章
姜玉照沒出聲。
雨天路格外泥濘,轎夫抬得搖搖晃晃,她將墜子木牌放入領口里,摸著自己身上的藕荷色料子,再抬眼時,眸中已無半分漣漪。
轎子顛簸一路,前頭無任何吹打樂聲,一路安靜的過分,沉悶地將她七拐八拐從后門送入太子府的熙春院,此已是晌午時分。
與相府的熱鬧不同,太子府氛圍相對更為靜謐一些,姜玉照耳邊聽不到鞭炮的聲音,喧嘩聲也無,耳邊只能聽到窗外淅淅瀝瀝雨點斑駁的聲音。
想來太子府應該比相府更大,她所處的院落也許距離主臥距離也遠,應當是被打發來了偏僻的小院,一如之前在相府。
這應當就是林清漪之前那場戲所帶來的結果。
太子確實憎惡厭煩她,所以不愿見她。
落轎之后,姜玉照便看到了守在院內的幾人。
丫鬟四個,小太監四個,此刻皆面露興奮,向她行禮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