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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于窗口的,竟是她從來沒在太子府中看到過的男人。
不似下人、不似太監,即使穿著便衣袍服,也能感受到衣袍下的精壯身體,寬肩窄腰,極其有力量感,再加上那雙凌厲的狹長雙眸,這般氣魄,完全不像是府中下人。
深更半夜、冷不丁地出現在她窗口、長得陌生又冷肅、看起來似習武出身。
這般模樣讓姜玉照渾身下意識起了一層冷汗,排除自己做噩夢的情況后,腦中生出的唯一念頭便是:這該不會是林清漪亦或者相府安排過來專門要解決了她的殺手吧?
雖然知道這個念頭生出的有些荒唐,又實在是理不通,但姜玉照已無暇顧及太多,腳步下意識后退,口中也準備發出呼喊聲,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才能讓自己活下來,不丟掉性命。
“救……!”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窗口處男人探身,朝她伸過來的手捂住了唇。
“別叫。”
男人俯身朝她逼近。
姜玉照渾身汗毛都在炸起,掩在身后的右手已經攥緊了剛才從妝奩盒子里拿的簪子,黑瞳緊緊盯著面前的男人,就待選個適合的機會,一擊將其斃命。
耳邊卻聽到那男人放柔的聲音:“別怕,玉照,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哥哥。”
姜玉照一愣。
哥哥?
姜玉照的心中依舊懷有警惕之情,但視線卻下意識落在對方面容之上。
之前并未仔細觀察對方模樣,如今瞧著對方狹長雙眸,看著這張冷肅的面容,倒確實有些熟悉。
想想林清漪以及相府中人都是在老槐村覆滅之后,才將她帶回相府的,自然不知曉姜玉照還有個之前便參軍離開的哥哥。
此人卻知曉,若非是有心人故意調查她而后派人來戲弄她,便是真的……
但她身份不過是太子府中一位侍妾,哪值得旁人這般絞盡腦汁針對,但若是真的……姜玉照分明記得自己的哥哥早在參軍沒多日便失去消息。
后來,同樣參軍回來的人帶來了他死傷不明的消息,害得家中人郁郁難歡。
如今這人,說自己是她的哥哥?
姜玉照腳步后挪,瞧著那張有些許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時不敢相認,以拳抵在心口,止不住地多看了對方幾眼。
對方卻舉起了之前放在窗口的東西遞給她:“玉照,是我,哥哥。”
姜玉照對著月光,瞧見了那與自己之前身上所佩戴的一模一樣的玉牌。
同樣的繩子穿著,只是上面刻著的字與她不同,雖一樣的因著經年累月的撫摸而字跡不清晰,但隱隱也能看清輪廓。
───沈倦。
姜玉照眉頭松動,紅唇微張:“哥……?”
她自成年起,便鮮少有這般發愣不知所措的時刻,如今瞧著面前站著的高大男人,看著對方面上努力擠出來的柔和笑容,看著那與自己玉牌相同的另一只玉牌,腦中難得空白一片。
半晌,才伸出手。
只是還未探出去,就因為怕如今這一切是做夢而猶豫了一瞬,手掌落在半空,僵硬著遲疑著并未觸碰過去。
窗口處,沈倦扯開笑容,攥住了她的手:“玉照,是哥哥,哥哥在這里。”
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不似作假,姜玉照掐了自己掌心數下,掐得略微出了血痕,也依舊未從夢中醒來,她終于重重呼吸幾瞬,咬著唇,睫毛顫了顫。
“哥……真的是你,你沒死,太好了,哥哥……”
自老槐村覆滅過后數年,姜玉照一直克制清醒,盡量讓自己變得成熟穩重,盡量像當初的哥哥一樣做踏實可靠的人。
入相府時不過稚童年紀,便要在寄人籬下的情況下學會察言觀色,收拾起父母親友一同去世慘死的悲切傷痛,盡量忘記那些血色粘稠畫面給自己造成的心理陰影,努力在相府中維持著自己的生存,盡量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事情。
她本以為這個世界上,與她有血脈聯系的人再也沒有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屬于自己的家了,從此形單影只,只有自己。
如今,她的哥哥就這樣站在她面前,告訴她,他在這里。
姜玉照習慣性克制自己的情緒,睫毛卻生理性的濕了起來,而后,她渾身顫動著,終于忍不住,咬著唇憋著聲音,攥著沈倦的衣襟,伏在他的懷中哭了起來。
“哥哥,阿娘,阿爹,還有村子里的人都沒了,馬匪入村,所有人都死了。阿爹摔傷了腿腳早就沒法動彈需要照顧,馬匪來了之后他為了拖住馬匪讓我離開,被刺中了好多刀,血淌了一地,好熱,好粘稠,好腥。”
“還有阿娘,我跑上山想喊阿娘快跑,可阿娘為了掩護別人自己被馬匪殺了,就倒在我面前,村子里之前還都是熱熱鬧鬧的氛圍,鄰居阿嬸家原本家中娶親,還送來了一碗菜,結果沒多久功夫,就全沒了,所有人都沒了,只剩下我一個最后被救下,哥哥……”
姜玉照扯著沈倦的衣襟,淚水將他的衣服打濕,身體止不住地顫動著。
她往常是最冷靜的,可如今不知是原本以為已經死去的哥哥重新出現在她面前,還是如何,往常那些掩埋在心底的,從來不愿對別人提起的過往記憶,被她一絲一絲的捕捉回憶,哽咽著對沈倦說了出來。
沈倦閉眼,呼吸急促,在邊疆殺人退敵時,眼都不眨的冷血漢子,如今聽著懷中妹妹的聲音,看著她這副哭泣的模樣,心中感同身受體會到了這股悲切之感。
他啞聲,拍打安撫著:“玉照,你受苦了。哥哥這些年在外參軍打仗,不知家中竟發生了這般遭遇。當時戰亂無法與家中寄信往來,我也經歷了數次生死時刻,等可以回來之時,便得知了山村覆滅的消息。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你也與爹娘一同葬身在那次禍端之中,心中一直悲切難忍,近些時日才發覺玉照原來你并未出事。”
“哥哥知曉你這些年來過得不容易,爹娘慘死想必也給你留下了不少陰影,不過沒關系玉照,如今哥哥來了,再也沒人能夠傷害你了。”
沈倦幫她擦拭眼淚,看她逐漸恢復了情緒,才扶著她的肩膀認真道:“哥哥如今是將軍,有很大的宅子,有很多銀錢可以給你花,你是哥哥唯一的妹妹,離開這處地方,跟哥哥走吧,不做這勞什子的侍妾,不受這般委屈。”
“謝小世子遠赴邊疆之時,便是與哥哥在同一軍營下。幾個月的相處,哥哥知曉他的為人。玉照,你若是對他心有情意,哥哥便帶你離府與他成婚,成就你們的一樁好事。若你不喜謝小世子,哥哥便幫你尋個更好的,如何?”
驟然知曉自己當初那位出身山村的哥哥,如今成了將軍,姜玉照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聽說他在軍營之中經歷數次生死,面上生出不忍。
等聽到沈倦說要帶她離開太子府,帶她與謝小世子一同成婚時。
看著沈倦認真的神色,姜玉照倒是理智回歸,失笑出聲:“哥哥,我如今是太子府中的侍妾,雖說身份不算貴重,可也是過了明目的,若是私自逃跑會惹麻煩。哥哥你雖是將軍,可蕭執到底是太子。更何況哥哥你許是在邊疆待的時日多了,不知京中的各種規矩,若是我這般便從太子府中逃跑,就算我與謝小世子當真成婚,也是不作數的,于禮不合,會讓人生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