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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在這一刻陷入漆黑如淵的恐懼。
“你怎么了,布魯斯?你在害怕嗎,這里沒什么好怕的,不會有人傷害你……”
已經長成小少年的孩子抬頭看著他,卻在錯覺中看到他臉上沾著溫熱黏膩的血液。
他倆的動靜有些太大了點,阿爾弗雷德被吵了過來,卻在看清楚情況的時候把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呃,阿福,你知道布魯斯怎么了嗎?”布魯斯已經開始哭泣,安德能看出他是ptsd發作,卻沒反應過來刺激源是什么,焦頭爛額地試圖安撫:“這孩子忽然叫了一聲就被嚇到了,我回頭就看見他倒下去……”
“你身上的傷,安德老爺。”
阿爾弗雷德嫻熟地從安德沾滿機油的臟手里接過布魯斯扶穩,安德則是“啊?”了一聲低下頭,才想起來自己這一身被千刀萬剮過一樣的傷疤。它們一次也沒疼過,如果不是安德能看到它們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受過這么多傷,更沒想到一堆早就愈合的傷疤能把布魯斯嚇成這樣。可是當手指觸摸到胸口直徑恐怖的彈孔,他和布魯斯一樣想起了一個早已遠去的夜晚。
他暗罵了一聲,牽起布魯斯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沒事,我活著,一點后遺癥都沒有,死不了!”
“你聽著!”
心跳聲。
隔著粗糙的皮膚,蓬勃充滿生命力的心跳在鼓動,細微的顫抖順著手臂游走在每一絲神經上;布魯斯安靜下來,只是仍在哭泣。
沒有人說話。
良久,安德嘆了口氣。
“我和托馬斯不一樣,布魯斯。”安德說,“我運氣比他好些。”
布魯斯仍然在沉默著。
安德嘆了口氣,轉身去拿準備好的毛巾擦手,卻被抓住了褲腿。布魯斯總算抬起頭來死死盯著他的后背,問:“那是什么?”
“呃……”安德沒想好怎么跟他解釋自己都不記得的傷疤,卻發現布魯斯視線的落點并不在他的胸前。布魯斯抬手,指尖順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重復道:“那是什么?!”
安德:“……!”
他終于想起來自己背上到底有什么玩意兒了,可是現在晚了。
安德會把精神力接駁口損壞的安戈尼婭許給布魯斯,是因為他清楚布魯斯根本用不了精神力控制。他沒有被植入過精神力外擴接口。
安德背上盤踞著一條金屬長龍。
他知道自己接受過人體改造手術,興許還不止一次,回到哥譚的這兩年里,他一次也沒有對人說過。手術有什么后遺癥他不清楚,到底對他做出了什么改造他也不清楚,可是現在的安德有了力量。
他有了能夠守護,能夠戰斗,能夠把所愛的一切翼蔽于身下的力量。
所以他不再深究。
安德的脊椎興許斷過,他不知道。
他也沒那么在乎。
植入了神經外擴接口才有了真正駕馭那些武器的能力,哪怕那些鋼釘深入了他脊髓的深處,哪怕這讓他總是頭痛,精神因為遠超常人的活動強度而分外疲憊,安德也從未后悔過。
只要別讓他在某天回到家時再被告知“你什么都沒有了”,安德愿意接受一切代價。
拜托了,只要別這么做。
可是在布魯斯震顫的瞳仁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多么自私。
“不是,這些都過去了,對我也沒什么影響。”他煩躁的抓著頭發,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我不是在澳洲留學嗎,那邊,嗯,治安不太好。”
講什么屁話,澳洲治安再不好還能不如哥譚?
阿福看起來憋回去了不止一句話。
“那你的背上是怎么回事?”布魯斯不依不饒,“就算是受傷,什么樣的治療會留下這樣的金屬支架?你的脊椎怎么了?”
“呃……”
脊椎沒事,至少現在沒事。
“你的喉嚨,你的胸口又怎么了?”
喉嚨。
安德下意識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嚨,那道平日里都被他自己好好用仿真皮膚藏起來的傷疤。
這是唯一還在痛的一道傷疤。
同樣是兇險至極的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