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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蓬舟不知他是何時數到幾更時睡著的。
青紗帳中的陛下卻是合眼輾轉如何也不得入眠,他的心就跟空蕩蕩懸在一片濃霧中似的,月光透過帳子柔柔照進來,他抬起手掌看了又看。
他捏著眉心煩躁將帳子掀開,支起一條腿半坐著。
不過是不經意碰了那侍衛一下而已。
他自小跟著太祖皇帝行軍打仗,算是在軍營里滾大的,冬日里天寒時常有和兵將們緊挨在一處同席而睡的時候,盛暑天十數人在河中裸著身同浴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篤定自己絕非有什么斷袖之癖。
許是近來忙于朝政身周孤寂的緣故。
陛下抬手重新將帳簾遮起來,俯身半跪著將頭抵在塌上,猶豫著將衣物褪下。
他許久未做過這種事格外的生疏幾分,幾聲沉重喘息聲過后帳中一陣長久的寂靜。
陛下仰面失神的躺著,他分明盡力不去想,可最后那一瞬腦子里竟冒出了那侍衛的臉。
他抬手捂面胸腔緊張的起伏,慌張自個究竟是著了什么邪。
竟對著一個男人......陛下正想著聽見殿外咚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坐起來將手用帕子擦凈,系好衣物朝外頭問了一聲,“出了何事?”
外面守著的禾公公出聲:“陛下,是陸侍衛睡倒在了地上。”
又是他。
陛下臉色古怪的將寢殿門推開,朝禾公公向里面偏了下臉,“著人將里面收拾干凈。”
“是。”禾公公點頭引人邁進去,尋了半日不知陛下是命他收拾何物,掀開帳中才反應過來。
陛下已然許久未進過后宮了,元后在去歲薨逝去,宮中余下的妃嬪也就那么四位。
陛下并不貪色,身邊的妃嬪皆是太祖皇帝在時指給陛下的。
半月前那回上朝回來發火,便是因朝臣們在殿上勸陛下充實后宮,早日延綿皇家血脈。
元后與陛下指腹為婚,二人自大婚后幾年來相敬如賓,元后一向體弱陛下一直遍尋天下名醫養著,只是仍是不濟去歲撒手而去。
禾公公知曉陛下是念舊之人,幾年婚姻雖說不上熱切,到底是有夫妻情分在,陛下著實傷懷了一陣。
下了旨意三年內不再選秀,宮中余下的妃嬪都不如何得陛下的心意,陛下十天半月也才進一回后宮。
貴為九五至尊倒一人在這帳中......也是著實委屈了這位陛下。
禾公公領人將床榻上的被褥換了新的,回神看陛下已不再寢殿中。
“陛下呢?”
小太監低頭回話:“陛下去了殿前瞧陸侍衛。”
禾公公心下了然,去時陛下正孤身站在月光之下低頭悄無聲息的看著地上酣睡之人。
眼見著陸侍衛倚在木柱上又要跌下去,陛下抬腳向前邁了一步用腿支撐在他身側,陸侍衛睡得死沉伸手攀上了陛下的腿,抱著懷中枕著睡。
禾公公身側的小太監睜著眼驚駭,壓著聲音:“陸侍衛這般不合規矩,我等要不要上前去扶著。”
禾公公:“蠢貨!陛下都未說什么,你們不要命了上前去沖撞。”
小太監低頭:“是......是,那陛下今夜還入不入寢,這陸侍衛剛才睡跌在地上都沒醒,這要等到何時?”
禾公公:“做奴才的不都是這副命,好生熬著吧。”
陛下這邊想收回腿,奈何這侍衛實在將他摟的緊,還睡不安分將臉貼在他腿上蹭來蹭去。
他可是連外袍都未披著,只穿著一條單薄的衣褲。
他合該將這人厲聲喊醒,好好斥責一番。
可那侍衛的臉貼在他腿上很燙,神情跟尋常在他面前不一樣,恬靜安和,舒展著眉眼瞧著更乖順了不少。
將人喊醒罵一頓......他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如此被他抱著有失天子顏面,陛下輕咳一聲,“去弄床被褥來給他,免得在朕殿中將這腦袋砸成傻子。”
身后的太監領命匆匆行去,抱了一床軟被來走到二人近前。
陸侍衛不光抱著陛下的腿還用手摸著囈語:“這牛的肉緊實......烤來好香。”
禾公公聞言大驚失色蹲下捂著陸蓬舟的嘴,索性陛下并未生怒反倒被逗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