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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公公扶著他的肩道:“奴給陸大人上藥,陛下折騰一夜先喝碗參湯,如今陸大人還得您撐著呢不是。”
陛下不予理會,抬眼冷憤地看著幾個太醫,“這么一氣兒了,你們幾人可瞧好了沒,還不去寫方子來醫治。”
太醫嗚呼跪在地上磕頭,榻上的人已然是氣若游絲,強吊著一口氣罷。
“陛下……陸大人他寒邪侵體,脈息微弱紊亂,怕、是難捱過今夜。”
隨即一道冷冽的劍聲從空中劃過,直抵在幾人的眉心,陛下站起身握著手中劍,冷硬的眉宇壓著:“若寫不出朕就當你們皆是元兇一并就地斬了。”
太醫道:“陛下如出此言吶!陸大人遭逢意外……臣等一并痛心不已。”
陛下橫眉盯著幾人:“意外?你們可聞到他身上有半分酒氣。小福子跟朕說他一整日都在帳中安然無事,偏偏是喝了那碗安神湯。”
“定是你們太醫署的人下藥害他。”
“陛下冤枉,陸大人的藥臣等皆是萬分仔細,絕不可能有錯。”
太醫們慌張磕了幾個響頭,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握著筆手腳哆嗦的寫字,待寫好陛下又命幾個互相看過,細評幾句。
陛下握著劍柄抵在一人喉嚨上問那些的方子寫得如何。
那人嚇煞不敢說話。
“說呀……寫的如何!”
那人跪地:“這都是只是些保守吊著一口氣的藥方,只能拖那么一兩個時辰。”
陛下痛罵道:“你們一個個的……欺君罔上真是好啊。”
太醫們哭得涕泗橫流:“陛下……陸大人的脈息古怪,像是中了藥又不似,說來能活到這會兒也是稀奇,不知是服用了何物,更不知用量,貿然用藥怕是更催命。”
陛下冷面灰心,哐當一聲擲下劍柄,跌坐在榻上將陸蓬舟強行抱著坐起來,捧著他隨時要歪倒的臉,除了哭還是哭,他生來頭一回腦袋空空,像個淚罐子,里頭的心肝被掏空一樣,只剩一副空洞洞的軀干。
“朕不該帶你來這里的……朕不該帶你來……你要叫朕怎么辦,帶著朕一塊去吧。”
皇帝說出這樣不吉利的話,帳中聞聲一片寂靜,宮人們呼啦一聲跪在地上,臉幾乎貼在地面上不敢喘息,霎時只有皇帝一人哀慟的哭聲。
帳外也聽的清楚。
小福子本都想著要殉主了。
聽聞皇帝又將人找了回來,一直在帳外張望。先前聽了太醫的話,忽的想起陸蓬舟和他說過身上藏了藥的事,匆匆跑回陸蓬舟的帳子里找冊子。
他雖不識字,但曾聽陸蓬舟某日寫冊子的時候念過“今日跟李太醫要了一丸固元丹”之類的話。
小福子翻箱倒柜將東西找出來,忙往陛下帳中去,這回門口的侍衛是沒人敢再攔著他了。
他進去陛下正哭的傷心,地上跪著一群人。小福子低頭過去到前面給陛下磕頭,雙手將冊子呈上去道:“奴找到了大人的冊子,許有用。”
陛下偏過臉,淚眼婆娑的瞥一眼他:“這什么東西。”
小福子道:“大人常在身上帶著藥瓶,曾經跟奴說過。奴聽太醫所言,想來大人是吃了這些藥。”
“是嗎?”陛下大喜過望抹了下淚,抬手招呼那幾個太醫過來,“你們趕快看一眼。”
為首的太醫展開看了幾行道:“怪不得……也是陸大人是自個吃了這些丸藥才吊了一口氣在,有這東西臣等倒是敢斟酌著用藥了。”
陛下道:“那他可是有救了。”
太醫低頭道:“雖還是兇險,但比先前是要多兩三成指望。陛下先將人放著躺下,臣再探探脈息。”
“嗯。”
陛下將人放倒,慌忙挪到一邊站著。幾個太醫里外進出忙活至夜里,榻上的陸蓬舟臉上才算有了幾分血色,不過身上摸著滾燙,藥也喝不進一口去。
人半夜里燒的烙鐵一樣,渾身汗津津的,陛下衣不解帶的在塌邊給他擦身冷敷,一碗又一碗的藥喂下去,依舊是無濟于事。
太醫們圍在榻前又是滿臉愁容,連連抬手撓頭。
“杵在這里干瞪眼,倒是給朕想一想法子。”
張太醫抬起袖子抹著額上豆大的汗珠道:“臣等已施盡醫術,但愿陸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過臣望陛下早做壞打算。”
陛下低頭摸了摸陸蓬舟的臉,轉頭出了帳子,不多一會渾身濕淋的回來,散著股陰冷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