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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明明看見他了,人呢。”他激動喘著氣說,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徐進上前拽著的腰帶:“陛下,這江水很急,您當心掉下去。”
“命船去岸邊停。”
陛下回頭說,他的臉色憔悴,眼底的烏青儼然似兩團黑云,眼皮疲倦的褶在一起,抬起來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氣似的。
偏偏精神頭又很亢奮,眼睛黑亮,直晃晃的盯著人,帶著股陰沉的郁氣。
“陛下,外面雨大,您是看錯了,奴沒看見有人。”
禾公公黯然說著。
陛下上月將自己關在東暖閣,數著日子,整整關了一個月之久。他命人封了窗子,什么人也不見,每日就吃些清粥寡菜,除了一些大事奏折,余下的一概不聽不看,連一個奴才都不許進去侍奉。
那日從殿門中出來,整個人胡子拉碴的,形容消瘦,眼神也變得陰翳翳的。
“朕不會看錯的,就是他在那里。”
徐進:“陛下,臣一直在您左右,根本沒看見有人,想來只是個雨點而已。雨大本來就誤了時辰,在耽擱今日怕是到不了江寧,雨夜里行船會很危險。”
“可……”陛下又扭臉盯著江岸,遲疑說,“朕好像真看見了他。”
“是陛下太過思念陸郎君了,您在京中不也時常說看見他在嗎。”
“朕才不想他,朕是恨他,恨死了他。”他咬著牙怨恨道,“等見著他,朕一定要他跪在面前……哭著求朕。”
禾公公低頭抖了下眉,但愿到時候不是他這位皇帝哭著求就好。
“奴扶著陛下去喝碗安神湯,睡會吧,到了江寧您得養養精神,才好找人不是。”
陛下點著頭隨禾公公進了里頭躺下。
他的寢屋里一進去就是濃重的藥味,他日日難眠,喝了藥才能睡著片刻。
等到船走了,陸蓬舟一刻不敢歇息在雨中狂奔跑回了住的屋子,他慌張推了門進去,胡亂扯了一塊布,將屋中的東西手忙腳亂的一裹包起來,又帶了幾塊干糧和水壺,挎上包袱就逃出了屋門。
連屋里的柴火都沒來的及熄,太過著急屋里留下一片狼藉,到處是他的泥腳印。
他一路往城門口走,一直到黃昏時到了門口,守門的官差他這半月混的相熟,對方見到他備著包袱行色匆匆,好奇問,“許大人這是往哪里去,馬上就要天黑了。”
陸蓬舟強作鎮定,一臉神秘小聲說,“剛接到上頭的密令,御駕光臨此地,我得前去面圣。”
官差驚呼一聲。
“小心點當差,陛下微服前來當心沖撞了。”他拍了下對方的胸脯提點。
“謝……謝許大人。”
那人一面朝他說謝一面放他出了城門。
陸蓬舟往北面折返回去,漫漫雨夜他一個人在路上濕淋淋的奔走。
這頭陛下的御船剛在江寧靠了岸,一口氣都沒歇著,便宣了幾縣的大小官員前去一一覲見。
石橋鎮的知縣自是也在其列。
他一小小的芝麻官,哪里見過當朝的天子,一進去兩腿嚇的直打哆嗦,跪著只敢去瞧皇帝的靴子。
“微臣乃是上陽縣知縣,治下一鎮八村,是康定二年到任……”
他沒說完,上頭皇帝幽幽出聲問:“上陽,可是石橋鎮所在。”
“是。”
“近來曾來過什么生人否,可有一一細查。”
知縣回:“倒是有,皆是附近幾縣來往的百姓,挨個查驗過戶籍。”
“名簿呢,呈上來。”
知縣微微抬起頭來,將記簿舉至頭頂,禾公公走過去將東西拿走。
知縣駭的要命不經意瞟著皇帝左右立著的侍衛。
他想找許樓,接到宣召前,城門口的差役就向他來報,京中來的許大人說御駕微服至此……那位許大人當真是御前的近臣。
但他瞥了幾回,并沒看見有其人,失望的將頭低下。
“在看什么。”皇帝忽然出聲問他。
知縣慌張失措的吐了話出來:“石橋鎮半月前有陛下的秘使到任,許上官親自上街搜捕,陛下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