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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沉醉,盡皆嘆服。
傍晚荀昭醒來真是頭痛欲裂,回想起今天下午的事,他不由得更加頭疼,鐘毓拿來的那是什么酒,他就喝了一盞,怎么就醉成這樣,還當眾耍酒瘋。
聽到司馬朗等人已經打道回府而他還要參加第二天的宴會的時候,荀昭只得讓府醫開了些安神的湯藥,誰讓自己的父親還是個經學大師呢,第二天還要聽他們論經學。
幸好還有一個和他一起的倒霉蛋鐘毓
你今天可真是出盡了風頭,鐘毓調笑道:你不知道那些大人都那樣驚訝地望著你,他做了個張大嘴吃驚的動作,那些人恨不得站在上面的是他們自己呢,這可真是一舉成名!
你還是擔心擔心明天的論經吧,那可真是難熬。荀昭受不了鐘毓的揶揄,連忙轉移話題,果然他說起這個,鐘毓臉就耷拉下來了:我最不喜歡聽他們論這個。
其實荀昭最煩的就是經學,其他朝代怎么樣他不知道,漢朝人天天抱著五經研究來研究去,最恐怖的是,他們手中的五經還不一樣,如汝南袁氏家傳孟氏《易》,那有家族就家傳周氏《易》,荀爽自己還注解過一本荀氏《易》,荀昭自小學的就是這一版,只是一本《易經》就這樣多五花八門的注解,他們每年還要辯五經,那不是雞同鴨講,驢唇不對馬嘴嗎,自小學的就不一樣,這意見怎么可能統一,最后結果就是各執一詞。
一想到明天的辯論他就感覺頭疼,第二天又是一大早,玉珠這次給他穿了件橙紅繡楓葉紋的襌衣,又微微用了點口脂,總算讓他面色看上去沒有那么蒼白。
這次他同荀爽端坐于席上,明顯感到完全不同于昨日的自由放松,頗有些嚴肅拘謹,這是學術氛圍。
比起昨日人也少了很多,好多都是他不認識的老者帶著少年人或中年人,應該是他們的弟子。
但是還是有幾個熟面孔,比如他老師蔡邕,和他的弟子阮瑀、顧雍,比如他師叔鄭玄和他的弟子崔琰,還有他老師盧植、鐘繇。這些就是這座大殿上荀昭認識的所有人。
荀彧已經不在,荀爽一一給他指點,荀昭聽下來,其實這里面有很明顯的三個派系,第一個就是扶風馬氏馬融派,這位老人家人雖然已經不在,但是盧植、鄭玄、華歆、管寧、邴原這些相當當的人物都是他的弟子。
第二個派系其實還沒發育完全,就是以蔡邕鐘繇為首的,鐘繇學書法于蔡邕,而阮瑀、顧雍這些都是蔡邕的弟子,還有孔融、陳琳等,雖然現在那個說法還沒提出來,但是荀昭知道后世有個出名組合建安七子。
第三個派系就是純地域劃分了,南方宋忠派系,宋忠是荊州南陽人,這次來也是代表著南方的儒學,在漢朝南方發展的遠遠沒有北方好,所以人口大部分都在北方,還未開辟的南方很少有人居住,宋忠帶著他的弟子王肅,尹默,李撰,潘濬幾個獨成一派。
一片寒暄過后,他們開始了無聊的辯論,今天的論題由主人公袁隗來出,他目光和藹,慢悠悠地說出了今天的辯題論天。
第12章
于是接下來荀昭就開啟了聽天書模式,他們個個引經據典,說的東西無非就一件事情什么是天。時不時有人說的面紅耳赤,為了爭辯幾乎要打起來了,荀昭腦子里都是陰陽月令禮制等等。
接下來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因為剛剛出手的都是各家弟子,小孩子打架,不算什么,這時候要真正的大宗師出場了。
在荀昭看來,場上形勢是這樣的,盧植先說了一通他的觀點,宋忠駁斥并反對,于是荀爽、華歆、管寧、邴原幾個支持盧植,蔡邕、鐘繇支持宋忠,本來兩派掐的正狠,鄭玄出來說了一番他的觀點算是點燃全場,兩方一時之間都來反對他,場面一時非常尷尬且陷入僵局。
其實在他看來這個經學真是個枯燥而又麻煩的事,要嚴謹,要耐得住寂寞,但是盡管五花八門,他們還是有所派別,總體分成兩派。
今文經學派是東漢一開始推崇的,注重六經中的微言大義,說白了就是引申;但是到了近幾代,古文經學派又開始莫名其妙的興起,比如他老師盧植,比如他師公馬融,再比如他父親荀爽,他們注重對經文本義的疏通理解,說白了就是原汁原味,古文經學勢頭太猛,今文經學傳承已久,兩邊掐的很厲害。
這時候蹦出一個第三派,他師叔鄭玄,鄭玄學于古文經學大師馬融卻走中國傳統中庸的路子,學貫古今經學,主張兩派融合。要讓荀昭來說,這是正確的道路,但是古今經學兩派都覺得這是對他們的侮辱,都很排斥。
這時候以宋忠、盧植為首的兩派都批判鄭玄的觀點,但鄭玄只是淡然辯駁,絲毫不慌不亂,這份氣度倒是無愧于宗師大儒的稱號,盧植到底和他是師兄弟,同室操戈到底令人恥笑,于是殿中最終就是宋忠和鄭玄的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