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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時停下腳步,仰頭看著眼前的樓。
單元樓門漆色斑駁,頂上有個大大的深綠色號碼牌“5”,旁邊是數字都快被磨掉的密碼按鍵,跟方才路上看到的小區里的其他樓棟沒什么區別。
前些年刮過一股老舊小區加裝外置電梯的風,不知這小區怎么就成了漏網之魚。季溫時氣喘吁吁地沿著又陡又窄的臺階往上爬。那房東老太太的兒子擔心得確實有理,誰能放心七十多的老人家每天爬樓?
“累吧?老房子就這點不好,沒電梯,”小趙走在前面也有些喘,訕笑著回頭,“馬上到了,就當鍛煉……”
眼前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有人站在樓道那扇小窗的前面,擋住了采光。
一道漫不經心的男聲從前方傳來。
“月份太大?那就生下來唄,多個碗的事兒。”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個身形非常高大的男人,正背對著她,胳膊撐在窗前打電話。那人肩寬背闊,往那兒一站,幾乎把兩扇窗擋了個嚴嚴實實。他穿件黑色背心,露出的大臂和肩背肌肉線條清晰,腰身緊窄,勾勒出個標準的倒三角。下身配工裝褲,馬丁靴,結實筆直的長腿閑閑地站著。
他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拎個塑料袋,小臂肌肉繃得緊緊的,幾根小蔥從袋子里探出來。
男人似乎沒在意身后有人,對著電話那頭輕笑,嗓音倒是挺有質感,就是語氣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
“孕期護理我可不懂啊,交給你了,東西我去接她的時候從你那兒買。行了,能養活,甭操心了。”
季溫時嫌惡地皺起了眉頭。她面無表情地屏息側身經過,生怕被這股渣滓味熏到。
這具高大健壯的身軀顯然不是用來承擔丈夫和父親的責任的,只是他肆意妄為的資本。季溫時心想。那個可憐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他把她們當什么?可以隨意處置,輕慢對待的物件嗎?什么叫“多個碗的事兒”?
渣男,徹頭徹尾的渣男。
終于到了502門口,樓梯間窗口沒人遮擋,窗戶透進大片明亮的陽光,多少驅散了點剛才的糟心。
小趙在門邊的老舊配電箱里掏摸半天,卻沒摸到鑰匙,有些慌亂地給房東打了個電話,苦著臉:“老太太忘把鑰匙留下了,不過他們就住在這小區另一棟,我現在就跑過去拿,很快!真的很快!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話音未落,小趙已經一溜煙地沖下樓。
季溫時有些無語,嘆了口氣。
怎么哪哪兒都透著股不靠譜的味道。
說實話,她對這套尚未謀面的房子已經提不起多少期待了。
小趙的腳步遠去,周遭安靜下來。不知哪家在做早飯,樓道里飄出淡淡油香。
手機一直在震,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彈出來的微信群消息。今天是博一新生報道的日子,曹老師新招的小師妹是個社牛,早在暑假就打入了師門內部。這會兒不知被誰拉進了沒有導師的同門小群,一進來就張羅著跟在校的師兄師姐們約飯,好不熱鬧。
季溫時淡淡地看了一會兒,覺得沒趣,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兜里。
長期缺乏鍛煉,猛地一下爬五樓還真有點頭暈,她閉眼靠在502的防盜門上休息。
靠了一會兒,頭暈不僅沒緩解,四肢還有些發軟發虛,冷汗從后背一陣陣冒出來。
完蛋,低血糖了。
自從有過幾次低血糖的經歷,她平時都會注意在書包里備幾小包巧克力或者餅干。可今天光顧著圖輕便,背了這個不常用的帆布包,里邊除了一瓶水,一包消毒濕巾,什么都沒有。
她抓起手機想給小趙打個電話,讓他幫忙買點巧克力糖果之類的回來,可軟綿綿的手指卻抖得連解鎖屏幕都困難。
雙腿逐漸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陣陣發軟打顫。她順著防盜門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癱坐在水磨石地板上。耳畔是自己微弱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視野里的黑霧越來越濃。
“你怎么了?能聽見我說話嗎?”
恍惚中似乎有個耳熟的男聲在問自己。
“低……血糖……”她幾乎拼盡全力才讓嘴唇勉強蠕動,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
也不知道他聽清了沒。
下一秒,身體驟然一輕,一只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脊,輕松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迷蒙的視線里是男人胸前黑色的布料,鼻尖縈繞上一股苦艾混著薄荷的清涼氣息。
抱著她的臂膀極穩,甚至還能騰出只手來開門。男人踹開門大步流星地進屋,短暫的顛簸后,她感覺自己似乎是被放到了沙發上,后腦枕著涼涼的皮面,臉頰邊有淡淡的皮革味。
“含著,慢慢嚼。”唇被一塊粗糙的東西蹭了蹭,求生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張口含住。
入口是濃郁醇厚的黑芝麻香,用力吮了幾下,才嘗到麥芽糖的甜。
季溫時覺得自己此刻像只剛被放完血的雞,歪著脖子軟軟耷拉著,牙齒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打著圈緩慢碾磨。
被連著喂了三塊芝麻糖,雖然手腳還是軟綿綿使不上勁,但視覺已經逐漸恢復了。
頭頂是安靜旋轉的復古吊扇燈,自己正半躺在一張面朝大門的黑色皮沙發上,防盜門大開著,能看到對面502的門牌。
所以她這是在……501?
屋里還有個轉來轉去的高大身影,似乎在翻找著什么。黑背心,工裝褲,馬丁靴,寬肩窄腰,不是那樓道里的渣男又是誰?!
第2章 “識食務者”
剛才還在心里罵人家,現在就被扛回了老巢。她心下一驚,下意識想站起來,那男人卻朝她走來,手里還拿著個小盒子。
“剛搬來,家里沒什么吃的,”他打開盒子遞給她,里面是幾塊桃酥,“可能有點潮了,將就一下。”
季溫時抿緊嘴唇,偏過頭,拒絕渣男和渣男的桃酥。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無所謂地輕笑一聲。
“怎么,怕有毒?”
“那芝麻糖你都吃三塊了,現在才擔心這個,是不是有點晚啊?”